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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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祖籍福建永春的余光中出生於南京。由於母親原籍江蘇武進,所以他日後也自稱為「江南人」。余光中小時候正是八年抗戰期間,他隨著父母逃難,渡過一段顛沛艱苦的童年歲月。1947年,他同時考取北大和金陵大學,由於北方已經不安定,進入金陵大學外文系就學。1949年轉入廈門大學外文系,開始在廈門報紙上發表新詩和短評。1950年他來到台灣,同年插班台大外文系三年級,仍然不斷在報紙上發表作品。

1952年余光中畢業於臺大外文系。1954年,詩集「藍色的羽毛」出版,同年和覃子豪、鍾鼎文、夏菁、鄧禹平共同組成藍星詩社。1958年到美國進修,次年獲得美國愛荷華大學藝術碩士。他先後任教於臺灣東吳大學、師範大學、臺灣大學、政治大學、中山大學,是非常受學生愛戴的老師。

除了教書之外,從年輕時代余光中就創作不斷,詩歌、散文、評論、翻譯,被他自稱爲自己寫作的「四度空間」。半個多世紀以來,他一直是台灣文學重要的代表性人物,他對文學涉獵極為廣泛,是詩壇健將、散文重鎮,也是著名的批評家和優秀翻譯家。目前他的各類著作共有五十多種。重要的散文作品有「左手的繆思」、「逍遙遊」、「聽聽那冷雨」、「記憶像鐵軌一樣長」等。余光中一生沒有放下創作的筆,他除了早就獲得台灣所有重要的文藝獎項之外,1998年和2000年,還以散文集「日不落家」和詩集「高樓對海」分別獲得當年聯合報的「讀書人」最佳書籍獎,同時,1999年獲得了台灣散文界的重要大獎吳魯芹散文獎,2000年又獲得高雄市文藝獎。以超過70歲的年齡,還有如此豐沛的創作力,的確令人佩服。

在台灣散文界,余光中是公認的重量級人物,他的散文風格多樣,小品文和長篇散文同樣出色,陽剛與陰柔、知性和感性、白話與文言,都在他筆下融合得十分洽當,他是傑出的詩人,也是出色的散文家,他曾經說過:「散文,是一切作家的身份證。詩,是一切藝術的入場券。」這句話一直被人傳誦。在「記憶象鐵軌一樣長」這本書的自序裡,余光中這樣寫著:「散文可以向詩學一點生動的意象,活潑的節奏,和虛實相濟的藝術,然而散文畢竟非詩。旗可以迎風而舞,卻不可隨風而去,更不能變成風。把散文寫成詩,正如把詩寫成散文,都不是好事。」這段話很清晰的說出了散文和詩的不同,也是余光中對散文的看法。

說明:
「我的四個假想敵」是余光中以幽默的手法來描寫四個女兒的男朋友。作者以戰爭來作為父親和四個未來女婿爭奪女兒的象徵,由於女兒和時間的幫忙,做父親的這場戰爭打得左支右絀。這篇文章有如行雲流水,一路寫來毫不做作,卻把父親對女兒長大後總有一天要出嫁的疼愛與不捨寫得入木三分。現在,就請欣賞余中先生這篇「我的四個假想敵」的一部份。

原文:

好多年來,我已經習於和五個女人為伍,浴室裡瀰漫著香皂和香水氣味,沙發上散置皮包和髮捲,餐桌上沒有人和我爭酒,都是天經地義的事。戲稱吾廬為「女生宿舍」,也已經很久了。做了「女生宿舍」的舍監,自然不歡迎陌生的男客,尤其是別有用心的一類。但是自己轄下的女生,尤其是前面的三位,已有「不穩」的現象,卻令我想起葉慈的一句話:

一切已崩潰,失去重心。

我的四個假想敵,不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學醫還是學文,遲早會從我疑懼的迷霧裡顯出原形,一一走上前來,或迂迴曲折,囁嚅其詞,或開門見山,大言不慚,總之要把他的情人,也就是我的女兒,對不起,從此領去。無形的敵人最可怕,何況我在亮處,他在暗裡,又有我家的「內奸」接應,真是防不勝防。只怪當初沒有把四個女兒及時冷藏,使時間不能拐騙,社會也無由污染。現在她們都已大了,回不了頭;我那四個假想敵,那四個鬼鬼崇崇的地下工作者,也都已羽毛豐滿,什麼力量都阻止不了他們了。先下手為強,這件事,該乘那四個假想敵還在繈褓的時候,就予以解決的。至少美國詩人訥許勸我們如此。他在一首妙詩(由女嬰之父來唱的歌)之中,說他生了女兒吉兒之後,惴惴不安,感到不知什麼地方正有個男嬰也在長大,現在雖然還渾渾噩噩,口吐白沫,卻注定將來會搶走他的吉兒。於是做父親的每次在公園裡看見嬰兒車中的男嬰,都不由神色一變,暗暗想道:「會不會是這傢伙!」想著想著,他「殺機陡萌」,使要解開那男嬰身上的別針,朝他的爽身粉裡撒胡椒粉,把鹽撒進他的奶瓶,把沙撒進他的菠菜汁,再扔頭優遊的鱷魚到他的嬰兒車裡陪他遊戲,逼他在水深火熱之中掙扎而去,去娶別人的女兒。足見詩人以未來的女婿為假想敵,早已有了前例。

不過一切都太遲了。當初沒有當機立斷,採取非常措施,像訥許詩中所說的那樣,真是一大失策。如今的局面,套一句史書上常見的話,已經是「寇入深矣」!女兒的牆上和書桌的玻璃墊下,以前的海報和剪報之類,還是披頭、拜絲,大衛.凱西弟的形象,現在紛紛都換上男友了。至少,灘頭陣地已經被入侵的軍隊佔領了去,這一仗是必敗的了。記得我們小時,這一類的照片仍被列為機密要件,不是藏在枕頭套裡,貼著夢境,便是夾在書堆深處,偶爾翻出來神往一番,那有這麼二十四小時眼前供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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