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雷 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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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驤1939年,原籍安徽五河的雷驤出生於上海,9歲時跟隨父母渡海來台,定居在南台灣。初中時代,雷驤就對繪畫的感應非常強,他很想直接去學習藝術,可是,當時的高中並沒有專業的繪畫訓練,而雷驤又急於開始對藝術的追求,於是,他不顧家人反對,考入了非常難考的台南師範學校藝術科,當時有人告訴他:師範學校主要是培養藝術教育人材的地方,而不是學習藝術的地方。雷驤沒有相信他們,結果就讀之後,果然十分失望。一年後,他因為顛覆體制被勒令轉學到台北師範學院,於是,16歲的雷驤帶著文件和行李來到台北,從此再也沒有長久離開過這個城市。轉學後的雷驤依舊是學校中特立獨行的人物,低他一班的名作家席慕蓉對少年雷驤的評價是這樣的:「相對於我們這些學生的溫順,他代表了另外一種生命的形態——不肯被馴服的驕傲,不能被限制的智慧;少年雷驤的慧黠與不羈,實在是令我暗中羨慕的啊!」。

領公費的師範生從學校畢業之後,必須在小學擔任三年老師,因此,年輕的雷驤第一個工作就是小學教師,不過,才華洋溢、精力充沛、對於生命有著無限憧憬的雷驤對人生有更多期許。因此,在43歲那年,他正式脫離上班族行列,隨心所欲的投入了從小喜愛的藝術領域,他繪畫、寫作、拍記錄片,用文字和圖像記錄人間的種種風景。他參與製作的記錄片影集「美不勝收」、「映象之旅」、「大地之頌」、「作家身影」、「歲月中國」等,都開當時的風氣之先,獲得極佳的評價,不但經常得獎,也擁有眾多觀眾,在台灣記錄片歷史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美好記錄。

當然,除了幾百部叫好叫座的記錄片之外,雷驤的文學創作更令人難忘。早在青年時代,他就以想像無窮的小說崛起文壇,中年之後,則以真誠坦白,直陳生命,圖文並茂的隨筆式散文建立獨特的文學風格。他一向不在作品中歸納大道理,在藝術表達上,他保持含蓄的美,以「淺嘗即止」的模式,讓觀看的人有更多的想像空間。他的文章和繪畫,總是淡淡的,遠遠的,但卻並不清冷孤絕,而是一種有距離的溫度,同時還帶有一些慧黠的趣味。不過,透過這樣精練的文字和淡遠的描述,有心人卻能夠從雷驤看來隨興的文章中,深切的了解了人間萬象。他的著作豐富,已出版《文學漂鳥》、《悲情布拉姆斯》、《流動的盛宴》、《行旅畫帖》、《捷運觀測》等三十餘種小說和散文作品。

說明:
雷驤是台灣文學界公認的才子,他同時具有作家、畫家、記錄片導演等多重身份,他的散文絕大多數篇幅很短,以坦率不失細膩的文字配以速寫線條的插圖,顯示出一段段的人生紀錄,他筆下所書寫的既是生活也是生命,充滿對天地萬物的情意和對「人」的高度好奇。凝練的文筆既有記者般的求真精神,又有藝術家的獨到眼光。令人讀後意味無窮。現在,就請欣賞雷驤所寫的「最後的狩獵」這篇散文中的一個章節─獵人。這篇文章中提到的曲冰、武界、過坑三個部落的居民是台灣原住民族中的布農族,是台灣布農部落中最北端的一支。

原文:

領有曲冰、武界、過坑等三個山坡教區的吳神父,向我說:「現在村裡的年輕人,多半不大懂得打獵的技巧。」

神父住處的四周,散走著鵝、羊、紅面番鴨等等,據說是歷年的復活節,山胞們獻出的禮物。在黃昏這個飼餵的時候,此起彼落的叫啼,以促請主人的注意。

「他們對於火槍,簡直的陌生啦,上個月,幾個人帶槍出獵,第二天就回來了──有人誤傷了自己的腳趾頭。」神父笑了,「所以,多半在山野裡埋伏獸夾那類暗器,」神父手一招,空中掠過一團影子,旋即我看到一隻獼猴,蹦在他白道袍的肩膊上。

「你瞧,這就是獸夾作的孽……」獼猴有一隻斷殘的手臂,因為毛色的隱藏,非經指出,意察覺不出。

「巡視到的獵物已腐死,也是常有的,這隻小猴是我救下來的。頑皮得很呢。」

好像為表演牠的專長似的,神父的話才出口,小東西就竄穿過坡底,躍上一隻池塘裡的大鵝背上,一起浮水了。還把紅紅的臉顏,貼近平靜的水面照著。

在見到「最後的獵人」之前,我聽過種種關於他驚異的傳說;老輩們親見他在稜線上和台灣熊相搏,然後擁抱著從陡坡滾下。那隻大熊被壓在底下,奄奄一息。察看坡頂發生肉搏的竹林,已經滾平一片;坡面的草,也直落出一條路跡。

「那隻熊其實已經老了,」老獵人面對我們的請求,回憶說:「太胖,超過六百斤,就不太靈活了。」

他年輕的時代,祭典時搏牛,雙手握緊公牛的觭角,要將牠扭倒。那牛堅不屈服,竟將犄角折斷作了結局。後來他因事跟日警起爭執,也用類似的手法,撕下對方的一片耳朵……

三年前,我們在台東太麻里初見他時,已八十餘歲,身軀挺拔;行動矯捷。有別於年輕時代的,僅只銀髮和銀色短鬚而已。他帶引我們,在山野裡演示了昔日出獵的鳥祝行事。

「現在已經不是狩獵的時代啦。」

我掏出老人遞送給我的名片上,赫然印列:「某工業有限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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