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劉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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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任祖籍江西永新,在對日抗戰期間的1939年出生於湘贛邊界的山區,1948年隨父母來到台灣,畢業於台灣大學哲學系。進入台大讀書時,他偷偷的閱讀當時在台灣還屬於禁書的二、三十年代作家作品,也結識了不少前衛派的詩人、畫家,開始從事小說和新詩創作,在『劇場』、『文學季刊』等刊物上撰文,同時,他也開始認真探討文學與現實之間關係的種種問題,是台灣現代主義文學運動中相當活躍的年輕作家。

1966年到1972年,劉大任就讀於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政治研究所,專攻現代中國革命史。就在他通過了博士資格考試,即將獲得學位的時候,保釣運動開始了。這場由於保衛釣魚台主權而發起的民間運動,主要參與成員是海外的華人留學生,由於保釣學生群的背景相當複雜,也由於種種學生無法控制的政治因素,使得保釣運動團體逐漸分裂,最後歸於沈寂。但是,僅管保釣運動稱不上成功,卻影響了許多年輕學子的人生走向,劉大任就是其中之一,為了保釣運動,他不但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博士學位。也在台灣成了異議份子,遭到了小說被禁,自己也多年無法回到台灣的後果,而從此之後,他的人生和創作都有了不同的轉折。1972年,放棄博士學位的劉大任考入聯合國秘書處,一直工作到1999年退休,在這段期間,他曾經多次前往中國大陸,同時,把所見所聞所感寫成文章,對照保釣期間劉大任的激情,他在情緒沉澱過後的作品,更令人回味無窮。

劉大任早年就是台灣文藝界公認的才子,1960年他在《筆匯》發表了第一篇作品〈逃亡〉之後,就受到文壇注目。1962年9月擔任美國夏威夷大學東西文化中心研究員時,結識了日後成為著名導演的邱剛健,合譯了貝克特的戲劇《等待果陀》,並在台北耕莘文教院演出,造成極大轟動。1970年,小說集《紅土印象》出版,在保釣運動之後,這本書在台灣成為禁書,1975年他完成長篇小說〈浮游群落〉,後來又出版小說集《杜鵑啼血》、《秋陽似酒》等。年輕時代的劉大任文字穠密華麗,中年之後,他毅然抖落了繁複的文字,錘煉出一種新的簡潔風格,開始創作兩、三千字左右的短篇小說,風格凝練,氣韻深厚,顯示出極高的文學意味。除了文學之外,劉大任也熱愛體育,他是籃球迷、桌球迷和高爾夫球迷,他的運動文學《果嶺上下》、《強悍而美麗》文章淺白,卻並非平淡無味,迷人的筆調,吸引了許多讀者,目前,他出版了小說、散文、評論十餘種,仍在不斷創作中。

說明:
1992年,劉大任應台灣中國時報副刊的邀約,到大陸做了將近一萬公里的長途旅行,這是他成年之後第四次去大陸,距離1974年第一次去已經差不多隔了20年。他把旅行的感懷寫成「走過蛻變的中國」,這本書在1993年年版,其中第一篇的題目是「賓館裡的南泥灣」,這篇散文從「南泥灣」這首曲子做為出發點,寫出了劉大任對歷史和時代的深沈感觸。現在,就請大家欣賞這篇文章的一部份。

原文:

初聽「南泥灣」,還是文革高潮時期,在美國加州的柏克萊。那時候,只要有朋友來了,一定放「東方紅歌舞劇」長達兩小時的錄音帶。不只是自娛娛人,是現實需要。

有一次,一位保釣朋友從美東來「串連」,忘了帶詳細地址,便在我們住的那層樓上來回逛,大聲唱著「南泥灣」。果然,同樓十幾個房間,就我們這一間給他開門接風。

「東方紅歌舞劇」是一齣表現中共革命傳統的歷史歌舞劇,從「五四」前夕,一直演到「光輝的十年」,收集了這一段時期最精彩的民歌、救亡歌曲與革命小調,據說是周恩來的baby。「南泥灣」是其中的神品之一,歌者郭蘭英,聲調激越高亢,秦腔十足。黃土高原上的風沙、絲路和夕陽,古中國的沒落文明,鹽鹹地上的艱苦勞動,給她一唱,很奇怪,完全沒有「信天游」那種鬰沉絕望,卻讓人熱血沸騰,彷彿新中國、新文明、新人類,一定隨第二天的朝陽升起。那就是所謂的「延安精神」,中國革命的青春期──一個「沉船側畔千帆過,枯樹前頭萬木春」的時代。

一九四八年,不到十歲的我,隨父親就業赴台,曾在上海盤桓數日。留下了強烈印象的,有「大世界」入口處扭曲著人體的哈哈鏡,外白渡橋人力車後面跟隨的大群乞兒與街角、樓簷塗脂抹粉的野雞。這些印象,幾乎有十幾年的時間,在我腦子裡集中上演舊中國的腐爛與崩潰。

一九七四年,一個陰暗的夜晚,從虹橋機場坐臃腫笨重的上海牌轎車進城,陪同老曹,負有所謂「國際影響」的政治任務,從前座回身,指著窗外鬼影幢幢的法國梧桐說:「你到過舊上海?這一帶從前叫霞飛路……。」我記得霞飛路,初中時代在徐訏的「風蕭蕭」裡讀到過。雖然是個洋名字,記憶中,卻與抗日救國、地下工作糾纏在一起。然而,一九七四年的上海,你感受不到這種神秘與光;一九七四年的上海,沒有一個上海人的臉上有自然的笑容。一個親戚在華僑大廈依舊使用著二十年代暖氣管的房間裡悄悄跟你說:「什麼靈魂深處爆發革命,每一天每一個小時都是你死我活的呀……。」過兩小時,官方的陪同一出現,他立刻換了一個人,跟著宣揚毛主席的英明政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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