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吳 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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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晟吳晟本名吳勝雄。台灣彰化人,出生於1944年。吳晟的故鄉彰化溪州是一個很偏僻的農村,20世紀40年代,台灣農村的物質生活都相當匱乏。不過,由於吳晟的父親在日治時代當過警察和老師,抗戰結束後又在農會上班,每個月有固定薪資,而吳晟的母親又強壯能幹,所以,吳家不僅重視教育,生活也比一般農家好。吳晟小時候,一般農村人家都吃蕃薯籤配蘿蔔乾,吳家卻總是吃白米飯,而且每天都有魚、肉和蛋。吳晟能夠體會一般同學生活上的困苦,常常在每天黃昏,附近的孩子們端著飯碗一起吃飯的時刻,拿白飯去和人家換蕃薯籤飯吃。吳晟嘴裡說的理由是──我愛吃蕃薯籤。心裡更深的念頭卻是──他們都沒有白飯可以吃啊。在學校裡吃飯盒,當吳晟看到有些家境比較貧窮的同學,一個大大的便當裡只有蕃薯籤和空心菜的時候,就會跟他說:「你有空心菜?給我一點,我喜歡吃。那,我的荷包蛋給你。」這種對人的同情與關懷,一直陪伴著吳晟成長,也深深表現在他的作品中。

1971年他從屏東農專畜牧科畢業後返鄉定居,和妻子雙雙任教於溪州國中,吳晟擔任生物科的教師。課餘陪母親下田,晚上則伏案寫作。2000年他從教職退休,專心農事和創作。吳晟個性坦朗真誠,自稱是:「戇直而無變巧的農家子」,事實上,「戇直」兩個字正是他的註冊商標。

吳晟與藝文接觸很早,中學時候就開始寫詩,少年不識愁滋味,當時的作品有歌頌、也有感歎。唸大專時,由於個性冷靜,對社會觀察入微,加上與生俱來的愛心,作品表現出觀照社會的意味。直到今天,吳晟的文學作品中,社會議題都佔大部分。他個人的心情、戀愛寫得很少。他寫母親、妻子、孩子,其實都和整個社會相連。吳晟40歲以前詩文兼寫,40歲以後,作品以散文為主。他對大地鄉土的認同,是精神關懷和身體力行的雙重投入,筆觸堅實,毫不做作而富於感情,以大自然和現實社會為文學的依歸,真摯動人,足以証明鄉土文學在藝術上的正面價值和人性體認上的廣泛意義。《讀者文摘》曾經把他的《農婦》這本書濃縮成18頁刊載,以16國文字發行於世界。他著有詩集:《泥土》、《向孩子說》。散文集:《農婦》、《店仔頭》、《無悔》、《不如相忘》等。

說明:
在吳晟散文中寫到的土地和人,都讓人感到熟悉,就像我們常常在台灣鄉間遇到的,質樸、寬厚卻又有些保守的農民,吳晟的母親正是這樣的典型。在吳晟的回憶中,他家隨時都有一大群孩子在玩,母親種的水果都是任意讓鄰居孩子採摘,她如果上街,還常常會買一些零食回去分給大家吃。不過,這位熱心善良的母親對孩子管束卻是極為嚴格的,她十分嘮叨的要兒子去走一條端正的人生之路。在「農婦」這本散文集中,吳晟對母親有動人的描寫,現在,就請欣賞「嚴母」這篇文章中吳晟筆下的母親。

原文:

遠在花蓮警界工作的弟弟,每隔幾個月回來一次。每次回來,母親就會管這管那,告誡他要清廉、要正直……如果弟弟頭髮過長,母親就會催他去理髮,摧不動,便親自帶著他去村中的理髮店,非要弟弟理平頭不可,弟弟常苦笑著說:想要跟一下流行都不行。而母親說:自己不能管好自己,怎麼管別人?

父親去世之前,母親每天只顧辛勤的工作,悉心照顧我們的生活。父親去世後,母親兼起父職,雖然一個大字也不認識,對我們生活上的照顧,仍悉心如昔,但對我們的管教,卻比父親更加嚴格。母親說:失去父親的孩子,更要知道上進,你們如果有誰學壞了,我怎麼對得起你們死去的父親。

父親去世後隔一年。大哥在美國獲得碩士學位,回來帶大嫂和姪女赴美,第一天就當著來探望大哥的親友面前,挨了母親不少的訓斥,從大哥不男不女的長頭髮,唇邊留派頭的鬍子,訓到抽香煙,大哥聽著訓斥,一句話也不敢吭聲,只是訕訕的苦笑,隔天便趕緊去將頭髮剪短,短髭刮掉,在家幾天,當然不敢再當著母親的面,大大方方抽煙了。

最令母親操心的,還是弟弟。弟弟的個性比較好勇倔強,照他自己說,是富有正義感,好打抱不平。父親去世時,正是他初中踏上高中的階段,情緒極不平穩。住宿在外,常和一些所謂的不良少年混在一起,成群結黨,打架滋事,甚至和老師爭吵,一個學校轉過一個學校。

起初,我們都唯恐母親傷心,將弟弟的行為瞞藏起來,儘管多麼憂慮,只能暗中勸導他,但這時弟弟正年輕氣盛,誰的話也聽不進去,我所能做的,只是一次一次供應他的費用,替他辦轉學,說盡道理給他聽。

直到有一年春節,堂弟和村中少年發生爭吵而挨揍,弟弟竟拿出藏在他夥伴家的木刀,去找對方算帳。因為是在村中,事情也鬧得太大了,怎能再瞞住母親?但也幸好讓母親知道了,及時出面制止,才未演成嚴重的後果。

事後聽弟弟的夥伴說,弟弟常告訴他們,全天下他誰都不怕,就是怕母親,怕母親傷心。前面一句話,當然是逞英雄的少年口氣,後一句卻是實在話。我們既然知道了弟弟最怕母親,勸他不聽時,便以「告訴母親」來警告他不可再遊蕩生事,要專心向學,而母親自這件事後,非常痛心,常抽空去弟弟租住學校附近的地方看一看,對我們的管束,更不放鬆,弟弟也真逐漸收歛了他的野性,因而才能完成高中學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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