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顏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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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崑陽顏崑陽是台灣嘉義人,1948年出生於嘉義東石鄉一個貧窮的漁村,15歲那年全家遷到台北,16歲開始自習古典詩詞,17歲就讀高中時,創辦了蘭亭詩詞研究社,積極閱讀古典文學,這奠定了他深厚的國學基礎。19歲那年,他參加中國詩經研究會的徵詩活動獲獎,開始和著名的古典詩人張夢機往來唱酬。這樣從古典文學與詩詞書寫入手的過程,在當代散文家中極為少見,而這樣特殊的學習過程,造就了顏崑陽文學世界的基石,使他的散文博取古今之長,把傳統和當代融為一體,開展了台灣散文的新格局。

顏崑陽27歲就獲得師大國文研究所的碩士學位。次年,他的第一本散文集《秋風之外》出版,這本散文集風格唯美,辭采華麗。可以算是顏崑陽第一個階段的作品。7年之後,35歲的顏崑陽出版了第二本散文集《傳燈者》,這段期間,他一面攻讀文學博士學位,一面為了生活,在多所院校兼課,同時創作不輟。社會的磨練、生活的重負、人生之路的蒼茫,使顏崑陽開始探尋更深層的生命意義。這個時期他的散文風格漸趨沉鬱,是從浪漫抒情轉型到社會寫實、人性針砭和生命意義追究的過渡時期。

從1988年起,顏崑陽以寓言方式,寫了〈狗的研究〉」、〈龍的研究〉、〈烏龜的研究〉等一系列作品,文字詼諧幽默,內容趣味橫生,讀者一路讀下來,在笑不可遏之餘又瞿然驚心,因為,他所寫的狗、龍、烏龜其實說的都是人性的陰暗面。顏崑陽這一類型的散文,大異於當代散文書寫的抒情傳統,顯現出現代散文的多樣性。

1996年後,顏崑陽的散文風格又有了轉變,他以莊子思想為根基,揉合了奇詭的想像和寓言的形式,對現代文明與社會加以反思,充分展現了以藝術手法承載人生思想與智慧的典範。這些作品從現代社會的表象中指出人的根本,來引發讀者心靈的的觀照,識見宏大,內容深刻,是顏崑陽拔高現代散文格局的作品。也是其他散文作者鮮少接觸的領域。以深厚的中國古典文學做背景,以寬廣的中國哲學思想當內容,以豐富的現代文學手法為表現,潛心於莊子之道,又對都市文明和現代人性瞭若指掌的顏崑陽,建構出一個思想豐富、結構森然、文氣沉鬱厚重,在抒情傳統之外開出知性與論理之路的散文世界,這是顏崑陽散文的特質,也是最可貴之處。顏崑陽曾任教於多所大學,並擔任東華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院院長,目前任教於淡江大學中文系。重要散文作品有《人生因夢而真實》、《上帝也得打卡》等。

說明:
「莊周夢蝶」是《莊子》這本書中有名的寓言故事,顏崑陽研究莊子思想,也在大學教授《莊子》課程,他在讀《莊子》原文的時候,常常會觸動靈感,對於莊子的思想有所延伸和體悟,因而寫出一系列散文,這些散文,顏崑陽自己稱為「再創性散文」,這樣的散文,是經典經過思考後的日常驗證,含有可以在生活上實踐的哲理,是有極大空間的創作領域。「蝶夢」就是典型的「再創性散文」。現在,就請欣賞「蝶夢」的精采片斷。

原文:

不管是蝴蝶也好,莊周也好,從個體的形象來說,雖然有所分別。莊周不是蝴蝶,蝴蝶也不是莊周。但是蝴蝶可以是莊周所化,莊周也可以是蝴蝶所化。那麼,蝴蝶並不就是蝴蝶,莊周也不就是莊周,一切有形有象的東西,其實都幻化無常,誰能永恆不變呢?

因此,人生只是一場夢,終歸幻滅。問題之二,便隨著產生了。當你從夢中跳脫出來,清醒地知道不管自己扮演的是什麼角色,畢竟只是短暫的幻夢。然則,你還肯不肯那樣認真地演出呢?你會不會突然覺得做什麼都沒有意義!吃飯沒意義、穿衣沒意義、娶妻生子沒意義、求田問舍沒意義、成功立業也沒意義……你只想抽身而退,枯槁於寂寥的天地之間。

這真有些兩難了。人生太痴迷也不是,太清醒卻也一樣不是。那要怎麼辦呢?半夢半醒之間,可以嗎?我想,那反而是另一種矛盾的苦楚,夢既夢得不痛快,就像蝴蝶想飛卻又不盡情地飛。醒也醒得不明白,就像莊周睜開眼睛,卻還沒有弄清自己並不是蝴蝶。那要怎麼辦呢?

老實說,我也不確知該要怎麼辦!以前,我很年輕的時候,總是做蝴蝶永遠為蝴蝶,別說不許他是莊周,就是當他為蜻蜓、為鳳凰…也是不行的哩!如今,年歲大了,做蝴蝶的時候固然還是很認真,但是等到夢醒過來,發現自己並不是蝴蝶,而是莊周,那就做個莊周吧!也不必然固執地要做蝴蝶了。當然,做莊周也還得認真地做,只是那一天發現他仍然是個夢時,再做別的什麼也無妨。

蝴蝶既然可以是夢幻,那麼夢境所聚的一切當然也是夢幻了。你說,與蝴蝶相戀相守的花兒,何嘗不是夢幻?而春風呀!明月呀!暴雨呀!惡鳥呀!一切所愛與所憎者,都何嘗不是夢幻!

在現實的人生中,我們不可能離開這幻滅無常的夢境而孤寂地活著。然而,理性地想,我們卻也不應該一直陷溺在夢中而不肯清醒。假如,我們把二個問題放在一起推敲,或許可以試著給個並不確定的答案:「人生啊!當下都是真,緣去即成幻」。因為「當下都是真」,所以眼前的每個夢境,我們都要認真地去夢。因為「緣去即成幻」,所以當時過境遷,也就該清醒地知道那只是夢,就讓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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