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林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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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雙不本名黃燕德,台灣雲林縣人,1950年出生於雲林東勢鄉一個小農村,輔仁大學哲學系、哲學研究所畢業,獲得碩士學位後,他曾經在員林高中、台中中興大學、彰化建國工專、台南神學院等學校任教17年,自號五書先生:「五書」是指讀書、寫書、評書、譯書和教書。1994年7月,他辭去教職回鄉下種田、創作,2000年後,先後擔任屏東縣政府新聞室主任、屏東縣教育局局長和屏東滿州國中校長等職務。

林雙不少年時代就才情出眾,他從小學五年級開始投稿,13歲時就以「碧竹」為筆名,發表大量新詩、散文和小說。他的第一篇散文〈古榕〉發表於《雲林青年》。20歲時就出版第一本書《山中歸路》。林雙不日後在文章中說:他之所以在如此年少的時候就開始創作,部份原因可能是真的對寫作有些興趣,不過,主要的原因卻是經濟上的需求,再說明白一點,是因為賺稿費。1950、60年代的台灣農村普遍貧窮,林雙不上初中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零用錢這個名詞,連過年都沒有拿過壓歲錢,直到出外念初中,看到其他同學都有額外的錢在放學後買零食吃,他才有了零用錢的渴望,於是,他開始大量投稿賺取稿費。當時他的作品主要是學生生活的描述和少年情愛的體驗,由於文筆清新流暢,在青少年當中擁有不少讀者,當時的代表作品有《千里煙波》等。

1980年代,由於深受「美麗島事件」震撼,他更改筆名為「林雙不」,此後作品風格丕變,一改以往感性筆調,從浪漫善感的文藝青年,轉為關懷社會、批判社會現象、思索人性本質的作家,把通俗文學提振到深沈真實的領域,作品充分反映出一個台灣知識份子的時代心聲,被視為台灣鄉土文學論戰後重新出發的關鍵性作家之一。1990年代前後,他積極參與政治、社會運動,並發表街頭演說。1994年辭去教職之後,開始以「安安靜靜」為主題,展開系列寫作,企圖重塑「台灣人格者」的形象,並賦予台灣人新的精神意義。此系列散文集《安安靜靜很大聲》、《安安靜靜想到他》等都膾炙人口。林雙不創作多年,曾獲文復會金筆獎、中國寫作協會文藝獎章、聯合報小說獎、吳濁流文學獎、賴和文學獎等多種獎項,散文、小說、評論等各類作品總計超過六十種。

說明:
林雙不少年時代就開始寫散文,文字運用極為簡潔熟練,寫景敘人都恰如其份。「四弟二題」是他記錄四弟兒時瑣事的散文,文章從四弟要去服兵役寫起,用帶有懺悔的口吻寫出對四弟的記憶。在這篇散文中,林雙不在用文字所舖陳出來的,宛如電影一般的畫面中,忠實的寫出在台灣農村普遍貧窮的1960年代,農村兒童的乖巧懂事和缺少照顧。其中描寫母親叫四弟去領作者的稿費來貼補家用的段落,更充分顯示出幼小四弟的老實忠厚。現在,就請欣賞這段文章。

原文:

假如稿費單竟然落入父母手中,他們會差三弟或四弟去臺西領;通常是四弟,因為他還沒有上學,隨時有空,而且他個子瘦小,有時臺西客運公司的車掌小姐不會要他買票。當時東勢到臺西的票價,單程全票兩元,半票一元。

「他很聰明,」母親多年以後告訴我、「你三弟帶他去領過一次,他就會了。」

母親的語氣似乎很欣慰,沒想到當年我無論如何是欣慰不起來的。對於父母親這種中途攔截的海盗行為,我猛烈地反對著,忘了他倆多麼艱苦地在支撐著我們的家。大姐不算,我們家共有八個人,五個在念書,只有九分地不到,母親又經常生病。

有一次,當四弟又去臺西領稿費時,事情發生了。「我向鄰居借了一塊錢給他,」母親說:「讓他當車錢,我只借一塊,因為說不定不必買票,就算去的時候要買票,也沒關係。領到錢,回來就沒有問題了。那天吃過中飯,他就去了,我和你父親照例下田。大概三點多,他滿頭大汗地跑到田裡來,整張臉紅紅的,眼眶裡都是淚水。」母親的聲音喑啞:「他說沒有領到錢,郵局的人告訴他印章錯了。怎麼會拿錯印章呢?我和你父親都是青瞑牛,我記得把你的印章放在床前的抽屜裡,沒有錯,但實際上錯了。」

「換個印章再去啊。」第一次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我這樣表示意見。

「可是,去的時候車掌小姐要他買票,」母親彷彿沒有聽見我的話,繼續說下去:「既然領不到錢,回來的時候他就不敢坐車了。那麼熱的天氣,中午剛過,他才五歲,從臺西一個人走回東勢!他說起初有一個老人和一條狗跟他一起走,走到半路,老人拐進一個村子,剩下那條狗和他一起走。他怕狗,開始跑,狗叫著追他!」

「那次到底領多少錢?」我不希望母親太激動,每次都在這個時候打斷母親的話頭。

「三十塊。」那一定是發表在什麼低稿酬雜誌的一篇短文了,到底是那一篇?我來不及想,因為母親又說了下去:「他一跑就跑到田裡,沒有哭。我和他回家,拿出印章去問認識字的,確定沒錯了,再向人家借一塊錢給他,叫他再去。我告訴他領到錢可以去吃一碗冰,他把三十塊一毛不差地拿回來給我。」

「那麼他回程的運氣比較好,」我想說句笑話,卻聽到自己哽咽的聲音:「碰到一個好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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