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陳 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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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黎本名陳膺文,1954年生,臺灣花蓮人,師範大學英語系畢業。大學畢業後,陳黎回到花蓮,在花崗國中擔任了多年英語老師,非常受學生愛戴。目前他仍然任職於花崗國中,同時在國立東華大學中文系任教。陳黎從少年時代就開始寫詩,曾經獲得全國優秀青年詩人獎和多種台灣重要的新詩獎項,是相當受注目,成就也極為豐碩的詩人。1989年之後,陳黎全力投入散文書寫,創作出許多傑出作品,這讓他和前輩文學家余光中、楊牧一樣,成為新詩和散文同樣出色的台灣作家。

作為橫跨兩個文類的作家,陳黎的散文和詩自然有著緊密的關聯性,在他的散文中,經常融入詩的技法,也保持著他在詩中所一向關注和省思的藝術與人生問題。陳黎是喜歡思考的作家,他的散文作品不停留在事物現象的表層,而著重在深層的體悟。他對時代、生命、人生、自我都有敏銳的感受與深切的思考,但多半採取半藏半露、若隱若現、旁敲側擊、烘托映帶的處理方式,讓人在讀過之後會產生深而長的思索。

除了構思精密、哲理性濃厚的作品之外,陳黎也擅長寫作平實自然、直抒情感的散文。不過,無論那一種形態的創作,陳黎都能夠從表面上看來平凡無奇的事物,以及十分瑣碎的日常生活當中,發現到真摯深刻的道理。陳黎的散文著重於生活中隨機的感想,他從人生瑣碎細微處下筆,或是伴隨一些有情節的故事;或是直抒胸臆,秉筆而言,都能夠開發出啟迪人生的哲理。此外,他有不少散文常常借題發揮,寫出他對政治的諷刺,他並不劍拔弩張、血脈賁張的去指責政治人物和事件的可笑,而是以幽默的筆法來調侃、揶揄這些人和事,寫出他們引人莞爾的形象,或是闡發新奇銳利的觀點。同時,在嘻笑戲謔的描述之後,也隱藏著他對愚昧人生的更深一層悲憫。

陳黎曾經說過:只要換一個角度看東西,你隨時可以找到新風景;只要固定一個角度看東西,你遲早會發現大樂趣。在瑣碎忙碌的生活中,維持著對萬事萬物的感動和追求,是作者一貫的生活態度與人生智慧。除了文學之外,陳黎也熱愛音樂,因此,在他的文章中,時常有著音樂性的節奏感,這也讓他的詩和散文展現出獨特的迷人風采。他出版詩、散文、音樂評論和翻譯作品多種,重要的散文集有《人間戀歌》、《聲音鐘》、《偷窺大師》等

說明:
「父土」是陳黎近年的作品,在這篇散文中,他敘述了與父親之間似乎有隔閡差距,卻其實十分親密和深厚的感情,也敘述了從父親那裡所得到的整個家族的歷史傳承。最初,陳黎似乎感覺家族史瑣碎多餘,但是,隨著時光逝去,他越來越覺得家族曾經生活過的土地和自己不能分割,不管喜不喜歡,知不知道,從祖先傳下來的血源與歷史永遠存在,也永遠是我們生命中的一部份。這篇散文真摰誠懇,文字、結構、思想都耐人尋味,現在就請欣賞其中的精采片段。

原文:

我從小大概就是一個自以為是,自行其是的人。自以為我就是我的家教,不需父母管我,也不太覺得他們對我有什麼影響。我跟他們在同一個屋頂下生活了三十年,近十多年來雖然沒有同住一處,但住的地方相距不到五百公尺。我只有在寫作、閱讀或看「小耳朵」節目遇到有問題的日文資料時,才會想到我的父親,請他幫我翻譯一下,雖然他未必真懂。我懂就好,我總這樣以為,他只要當我的字典或翻譯機就好,在我需要時。所以我記得十行紙上他幫我做的那些片段、零散的翻譯。記得(譬如上個禮拜)有事要上台北,找不到人載我到火車站時,會打電話叫他來載我。七十多歲的他騎著他的Vespa載著四十多歲的我。機車波、波、波的走著,我坐在後面,戴著他帶來的安全帽,他坐在前面,不時吐出一些話語。那些話語飄散在風中,隔著安全帽,我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我喔、喔的敷衍著。到了車站,我下車,拿下安全帽,交給他收好,他似乎還想要跟我說什麼。我走向車站,說回來時有需要再跟他聯絡。

我不知道他和我的世界有什麼要聯絡。

退休後在家,他常說要寫回憶錄。我想寫就寫嘛,反正閒著沒事。前些時候他花了一些時間編寫了一本《我們的家族》,還託人打字,影印成冊,送給他的弟妹們。二十頁A4影印紙記錄了我祖父母以及外曾祖母的生平大事,敘述了家族由宜蘭遷來花蓮的經過,並且把他兄弟姊妹各家庭成員的資料羅列在內,還附一張陳家祖先在宜蘭礁溪龍潭公墓內的墓碑位置圖。

我幫他校對了一下文稿和圖稿。我當然不會去掃那些墳墓。根據我父親所記,這個家族日據時代祖居地乃在台北州宜蘭郡宜蘭街宜蘭字乾門一四五番地,即今日宜蘭市內。由今日礁溪鄉福嚴護國禪寺北側小道路右邊樹林第三棵樹進去可看到一「山東盧墓」,再進去即可找到寫著「爽娘姚氏」與「保娘林氏」字眼的我的曾曾祖母與曾祖母之墓。在護國禪寺前面的公路北行右轉可到一小山丘,上有我曾曾祖父與曾祖父之墓,墓碑上橫寫「南靖」(據我父親說應該在中國福建南部),直寫「顯考 清山 阿喜 陳公之墓」,我的父親註解說清山是他曾祖父之名,阿喜則為其祖父,日據時代戶籍資料記載名為陳甚,可能光復後誤錄為阿喜。陳甚也好,阿喜也好,不管喜不喜歡,他就是我的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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