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王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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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王浩威出生於南投竹山,父親是擅於投資理財的小學老師,母親經營漫畫店。由於王家幾個孩子都從還不會爬的嬰兒階段就在漫畫堆中長大,所以,王浩威和四個手足都很愛畫畫。依照王家慣例,孩子國小畢業後就到外地比較好的學校就讀,因而缺乏一起長大的朋友,王浩威因為生病回家休養,反而擁有多采多姿的童年;因此,成為精神科醫生之後,王浩威經常提醒人不要讓孩子太早離鄉,以免失去完整的童年,造成成長過程中無法彌補的遺憾。

王浩威從小功課出色,高中到台北就讀聲名遠播的建國中學,當時他熱衷社團,是學校裡的活躍分子。大學聯考考上高雄醫學院的時候,王浩威曾經為自己沒有考到更好的學校而沮喪,後來卻發現自己進入的是一個人文蒼萃的班級,感覺非常慶幸。這個班級辦詩刊、辦電影欣賞、開演唱會、請名人演講,把醫學院緊張枯燥的生活點綴得多彩多姿。處身在濃厚的人文風氣中,王浩威開始在各種文學獎上嶄露頭角,同時也參與了《高醫青年》和《南杏》的雜誌編務和編譯國外詩人作品選集。

大約在王浩威就讀大學五年級的時候,台灣社會學的書籍開始風行,社會性、思想性的文章不斷撞擊著這些醫科學生年輕而熱情的心,同學們相約一起走向最冷門卻與人文最接近的「精神科」,在那屆畢業生中,包括王浩威在內,有十幾個人選擇精神科,在台灣醫學界創紀錄的爆出了冷門。大學畢業後,王浩威曾經擔任過台大醫院、和信醫院和慈濟醫院的精神科醫師,並且擔任《島嶼邊緣》雜誌總編輯;目前他是專任的心理治療師,台大醫院精神部兼任主治醫師和華人心理治療基金會執行長。

在文學領域,王浩威幾乎接近「十項全能」。學生時代,他寫詩、寫小說、寫散文、編校刊、詩刊,並翻譯詩選;披上醫師的白袍後,他寫散文、專欄、文化評論、社會評論、辦雜誌、上電視、到處演講。同時,他也走入學校、社區、幫助學生紓解升學壓力,從事民眾心理衛生諮詢,這樣廣泛的接觸面,使他的散文結合了精神醫學的專業和知識份子的人文關懷,表現出深厚的面向社會、面向人生的特質,風格極為獨特,他的重要作品有:《在自戀和憂鬱之間飛行》、《台《台灣少年紀事》、《台灣查甫人》、《憂鬱的醫生想飛》等,並編有精神分析、心理治療及心理衛生書籍十餘本。

說明:
作為精神科醫生,王浩威的散文有著濃厚的心理分析意味,字裡行間能夠引發讀者的深層思索,〈不存在的愛情〉就是這樣的作品。這篇散文是王浩威在香港看過日本電影《失樂園》之後,雖然覺得這個描寫不倫之戀的通俗濫情故事有其感人之處,可是,對於「愛情」究竟存不存在,他仍然是有疑惑的。接著,他從《失樂園》的愛情想到鄧麗君的愛情,產生了更多想法。現在,就請欣賞〈不存在的愛情〉這篇文章中的一部份。

原文:

愛情,唯有在失樂園的狀態,才有所謂的持久。或者說,唯有承認它本質上被虐待狂的成分,並且設法去經營維持這樣的被虐狀態,才可能繼續下去。

鄧麗君唱著〈甜蜜蜜〉,但更多的時候卻是唱著〈何日君再來〉這樣的哀歌。唯有分離的狀態,不能完全結合的困境,反而才是愛情繼續發生的辦法。

從二0年代的上海流行歌曲,四0年代的閩南語歌曲,到現在Y世代盪氣迴腸的情歌,大部份的愛情只可能在悲傷的曲調中存在。「我要為你做做飯」?也許吧。只是,這樣輕快的情歌,輕快的節奏,加上輕快就可以在一起的情節,明天就全給新的流行給遺忘了。沒有阻力而失去困難的愛情,明天同樣也給新的愛情所取代了。

於是,一但陷入在婚姻裡的關係,真正值得珍惜的,恐怕就不再是愛情了。在外遇,在辦公室,在陌生的邂逅,任何婚姻以外的感情,任何上帝所不允許、不祝福的失樂園狀態,在大部份的情況下,永遠都比婚姻中的感情還更有機會像愛情。

婚姻中的,或兩人之間的長期關係的,其實是一種熟悉而自在的相處狀態。這是最難得的,卻也是最容易以為平凡而輕視了。人們歌頌的愛情卻是全然相反的。而它是一種隨時準備犧牲,唯恐不轟轟烈烈,或至少也是世俗所不允許的感情,也就不出現在長期的關係內了。即使是每一家報紙家庭版所謂「真實報導」的金童玉女或美滿家庭,雖然不斷強調著這樣的愛情神話,恐怕也是因為明白感覺到淪落在日常生活中的愛情其實是脆弱無比,可是又沒法參透愛情和家庭之間並沒有絕對的必然性,只有拼命努力美化來作為最虛無的努力吧。

我相信愛情嗎?

油麻地的西濱道路才走沒多久,又挺進熱鬧沸騰的尖沙嘴廣東道了。不知道是雞瘟,還是後九七的緣故,即使港幣頻頻貶值了,觀光客卻是明顯減少。平安夜的第二天,《蘋果日報》的頭條是「平安夜冷清清」,蘭桂坊只有尋常週末熱鬧,勉強只有尖東海濱烏壓壓的人潮無事閒逛著。

同行的朋友問說:相信愛情嗎?

我想,我相信激情,甚至擔心自己內心深處已經失去激情的浪漫本能;我也相信分離狀態的愛情,雖然偶爾覺得自己太擅長遺忘而不容易持續懷念;但是,對於傳說中那些既持久又浪漫的愛情神話,恐怕還是抱持了最深的懷疑。

只是,我也相信,在持久感情中的,譬如在家庭或類似的兩人關係裡,其實存在著一種比所謂的愛情還更珍貴的感情。那樣的關係因為太平凡而容易被忽略了,甚至連一個足以代表其內容而簡單稱呼的名字,都還沒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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