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瓦歷斯.諾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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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歷斯‧諾幹是台灣原住民族中的泰雅族人,漢名叫做吳俊傑,1961年出生於台中縣和平鄉自由村雙崎社區,畢業於台中師專。目前在童年的母校─自由國小擔任教師,並兼任靜宜大學和成大台文所的講師。

瓦歷斯.諾幹在念師專的時候開始接觸文學並嘗試創作,他最初的寫作過程並不十分順利,16歲時候寫成的新詩甚至被校刊主編丟進垃圾桶,不過,後來他卻與這位主編結拜為文學上的兄弟。在1970和80年代,台灣人往往忽略了原住民族的獨特文化,連帶的,很多原住民族知識份子也以漢文化做為自己的觀點,瓦歷斯.諾幹就是其中之一。因此,他的第一本散文集《永遠的部落》,是以一個漢化的筆名「柳翱」出版的,作品本身也和當時的主流創作並沒有太大分別,這並不是說他對泰雅族缺乏認同感,而是整個價值觀和文化觀在相當程度上,都比較接近於一般的台灣人。

直到1990年代,瓦歷斯.諾幹才體認到部落與族人的生活場景是如此豐富獨特,而對於自己所屬的泰雅族,有了強烈的認同情懷,同時,也對於原住民族在漢族壟斷絕大多數資源之下的弱勢處境有著深刻的體悟。這些感受擴大了他的文學視野,讓他的作品展現出不一樣的氣魄和開闊的格局。1990年起,他開始主持台灣原住民文化運動刊物《獵人文化》和「台灣原住民人文研究中心」。1992年,他和妻子利格拉樂‧A-WU更放棄了多年的都市生活和資源,以小學教師和在地文史工作者的身份,回到出生的部落,推展部落文化重建工作。對瓦歷斯.諾幹而言,這不但是生活上的改變,也是創作上的改變。在此之前,他用漢名吳俊傑和筆名柳翱寫作和一般漢人沒有多大差別的詩文;在此之後,他用泰雅族名字瓦歷斯‧諾幹來傳達泰雅族部落和族人的生活、思維、心事,塑造出獨特的,充分展現出泰雅族渾雄、驃悍特色的文學風格。

1996年,瓦歷斯‧諾幹以作品〈伊能在踏查〉獲得「時報文學獎」新詩類評審獎。次年出版《戴墨鏡的飛鼠》散文集,此後,他確切的找到了寫作方向。在1990年代的10年之間,瓦歷斯‧諾幹的詩、散文和小說幾乎獲得台灣所有的重要文學獎,並受到一致的好評。回到出生地的瓦歷斯.諾幹,不只是為泰雅部落和台灣原住民族發言,更以泰雅族開展的胸襟,懷抱整個台灣島嶼和人民,是台灣中年代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重要的散文著作有《戴墨鏡的飛鼠》、《番人之眼》、《山是一所學校》等。

說明:
瓦歷斯.諾幹的散文從台灣原住民的觀點來看世事,常常給讀者一個想像不到的視野。「愛照vaguniya的猴子」是他以幽默、誇張、帶有魔幻寫實的筆調來描寫泰雅族老獵人獵猴子的情況。文章中先敘述森林保育法頒布之後,山林中的猴子成為人類大患,接著敘述老獵人為了抓一隻調皮的猴子所遇到的種種荒謬事件,文章讀起來輕鬆有趣,背後所隱藏的山林危機和獵人的無奈卻令人深思。現在,就請聽聽看:在瓦歷斯.諾幹筆下,那位在陷阱旁的大樹上等了三天猴子的老獵人在猴子出現後的遭遇。

原文:

「第三天,那個傢伙出現了。」老人似乎將眼前的我看做是那隻潑猴而瞪著我,「牠走到我的陷阱前面做了一件事,你知道嗎?」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猜猜看,在陷阱上廁所或是牠敏銳地跳了過去。老人繼續說:

「我眼睜地看著牠從泥土裡拔掉我的陷阱,然後露出紅唇白牙,得意地發出ㄣㄣ的笑聲,就這樣走了!」就這麼簡單(不知道誰說過,簡單就是聰明)!最後老人下了一個悲傷的結論:「我沒讀過書,這些猴子一定是大學畢業的,哪裡抓得到!」難怪老獵人有挫敗的感覺,而且是眼睜睜地被拔掉夾子,污辱獵人嘛!

這故事還沒有完全結束。一個禮拜以後,老獵人再度上山、再度返回部落,這回仍是米酒加保力達,不同的是,一路談笑風生。

「我不是跟你講那隻猴子是大學畢業嗎?」老人的臉上明顯地帶著笑容,雖然像隻風乾的橘皮,不可否認,那還是個笑容,而且是個滿足的笑容。「我告訴過你,我也有一個大學畢業的兒子。」喔!我記得老人的兒子叫Lo-sing(漢譯:羅幸),精壯的一個傢伙,東海畢業的。「我兒子就跟我講,帶一個vaguniya上山就好了嘛!」vaguniya就是摩托車的後視鏡,簡單地講,就是一面鏡子,帶一面鏡子上山能逮到猴子的話,簡直就是笑話。所以我就直說啦:「鏡子是用來照猴子的紅屁股嗎?然後牠就會羞愧而死!」老人笑而不語,默視了一分鐘才開口:「我也很納悶,但我那大學畢業的兒子肯定地說將它插在陷阱前面就對了!」老人再強調兒子是「大學畢業」的,「我聽他的話上山,把陷阱重新布置好,然後將vaguniya插在陷阱後面。第一天、第二天我在樹上養蚊子,第三天猴子終於出現了。」我們泰雅的老獵人為了這隻猴子至少待在樹上六天了,耐力驚人你信不信?「猴子走到陷阱前面,我又要眼睜睜看著牠將我的陷阱拔起來的時候,那猴子停下了動作,你猜牠幹了什麼事?」這回我真的猜不出,乾脆明確地回答:「饒了我吧!我不知道!」老人透出詭異的笑容,好像抓到了我的把柄一樣,「我的陷阱夾到牠的時候,我差一點從樹上笑得滾下來,我不騙你。」老人站了起來,學著猴子的模樣,半腰著身走一步,「牠居然向前走一步,去照牠臉上的青春痘有幾顆,我就是這樣逮到牠的。」

我不知道那一天老獵人的話是不是真的,可以確定的是我們的老獵人終於捕到了一隻猴子,而這猴子是隻愛照vaguniya的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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