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文學作家系列

  林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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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音原名林含英,小名英子,原籍臺灣苗栗縣,1918年出生於日本大版,不久後返台。5歲的時候,她和父母一起前往北京,此後25年,林海音在北京生活,北京新聞專科學校畢業後,擔任《世界日報》記者,並在21歲時和報社同事,筆名何凡的夏承楹結婚。1948年8月,林海音跟丈夫帶著三個孩子回到故鄉,先擔任《國語日報》編輯。1953開始主編《聯合報》副刊,林海音在「聯副」當了10年主編,讓一大批臺灣本土作家在文壇嶄露頭角,像是鍾理和、黃春明、林懷民等台灣文藝界的重量級人物,都是從聯副踏入文壇的。所以,有人評論說:「林海音是臺灣文學的播種者、培植者。」不過, 1984年,《香港文學》採訪林海音,當記者提到是她提攜了黃春明、鍾理和等作家時,林海音回答說:「不能說是我提拔了他們,這未免太過份了,能使他們走上文學道路,我也很高興。」這樣謙遜、平實的風格,更讓人佩服林海音的風範。

1967年林海音創辦了《純文學月刊》,這份嚴肅而有份量的文學月刊一共出版了65期。她同時在月刊出刊的第二年成立純文學出版社,這個出版社一共經營了26年。對於60、70年代的台灣文壇有很大影響。 1995年,林海音77歲,何凡85歲,4個兒女全在外國,她已無力繼續經營出版社了。有人建議把這塊金字招牌轉讓、出售。林海音顧慮續辦者難以堅持原來風格,毅然決定停業。她把庫存的80000冊圖書全部捐給圖書館和學校,把所有作品的版權全部歸還作者。倉庫內有少量存書的,全部送作者。有的作者過意不去,堅持要買。她卻說:「出版社結束了,不是營業,只送不賣。」善始又善終,爲純文學出版社畫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在文學創作上,林海音從1955年出版第一本散文集《冬青樹》之後,一直沒有停下創作的筆,無論在小說或散文上都有很大的成就,和其他同時期的女作家相比,她的作品不算多,卻每一本都精彩,同時,她也是二戰後台灣文壇上最早擁有女性意識的作家之一。除了是傑出的作家、編輯、出版家之外,林海音還是最會過日子的生活家,她對人生、對新奇的事物永遠充滿熱愛,這讓她的一生過得豐富而快樂。2001年12月,林海音離開人世,享年83歲。然而,她的形象,卻隨著作品永遠活在人間。

說明:
「城南舊事」是林海音最著名的作品,也是台灣文學史上的經典名著。這本書透過一個外來的小女孩英子的眼光來看北京,呈現出真實的人性,在淡淡悲涼中透著生命的光輝,是從任何角度閱讀都很傑出的作品。「城南舊事」中的第一篇文章,是帶有序言意味的「冬陽.童年.駱駝隊」,這篇1950年寫的短文,半個多世紀來一直感動著每一代謮者。現在,就請大家欣賞這篇傑出的散文。

原文:

駱駝隊來了,停在我家的門前。

它們排列成一長串,沈默的站著,等候人們的安排。天氣又幹又冷,拉駱駝的摘下了他的毡帽,禿瓢兒上冒著熱氣,是一股白色的煙,融入乾冷的大氣中。

爸爸在和他講價錢。雙峰的駝背上,每匹都馱著兩麻袋煤。我在想,麻袋裏面是“南山高末”呢?還是“烏金墨玉”?我常常看見順城街煤棧的白牆上,寫著這樣幾個大黑字。但是拉駱駝的說,他們從門頭溝來,它們和駱駝,是一步一步走來的。

另外一個拉駱駝的,在招呼駱駝們吃草料。它們把前腳一屈,屁股一撅,就跪了下來。

爸爸已經和他們講好價錢了。人在卸煤,駱駝在吃草。

我站在駱駝的面前,看它們吃草料咀嚼的樣子,那樣醜的臉,那樣長的牙,那樣安靜的態度。它們咀嚼的時候,上牙和下牙交錯地磨來磨去,大鼻孔裏冒著熱氣,白沫子沾滿在鬍鬚上。我看得呆了,自己的牙齒也動了起來。

老師教給我,要學駱駝,沈得住氣的動物。看牠從不著急,慢慢地走,慢慢地嚼,總會走到的,總會吃飽的。也許牠們天生是該慢慢的,偶然躲避車子跑兩步,姿勢很難看。

駱駝隊伍過來時,你會知道,打頭兒的那一匹,長脖子底下總會繫著一個鈴鐺,走起來,「鐺、鐺、鐺」的響。

“爲什麽要一個鈴鐺?”我不懂的事就要問一問。

爸爸告訴我,駱駝很怕狼,因爲狼會咬牠們,所以人類給牠們帶上了鈴鐺,狼聽見鈴鐺的聲音,知道那是有人類在保護著,就不敢侵犯了。

我的幼稚心靈中卻充滿了和大人不同的想法,我對爸爸說:

「不是的,爸!牠們軟軟的腳掌走在軟軟的沙漠上,沒有一點點聲音,你不是說,牠們走上三天三夜都不喝一口水,只是不聲不響地咀嚼著從胃裏倒出來的食物嗎?一定是拉駱駝的人類,耐不住那長途寂寞的旅程,所以才給駱駝帶上了鈴鐺,增加一些行路的情趣。」

爸爸想了想,笑笑說:

「也許,你的想法更美些。」

冬天快過完了,春天就要來,太陽特別地曖和,暖得讓人想把棉襖脫下來。冬天快過完了,春天就要來,太陽特別的暖和,暖得讓人想把襖脫下來。可不是麽?駱駝也脫掉牠的舊駝絨袍子啦!牠的毛皮一大塊一大塊的從身上掉下來,垂在肚皮底下。我真想拿剪刀替它們剪一剪,因爲太不整齊了。拉駱駝的人也一樣,他們身上那件反穿大羊皮,也都脫下來了,搭在駱駝背的小峰上。麻袋空了,「烏金墨玉」都賣了,鈴鐺在輕鬆的步伐裏響得更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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