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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您剛剛跟我們提到說，可能有毒氣彈爆炸，您是怎麼判斷是毒氣彈呢？
方：因為我們到醫院以後，醫生給我們搶救，當時有很多人送到醫院，醫院的人告訴我們說，這是毒氣，叫做窒息性毒氣。含氯的窒息性毒氣，會讓人窒息。
主：吸到毒氣以後，會不會讓你們也失去了正常的反應能力？
方：一個是失去了正常的反應能力，還有就是濃煙籠罩，我們看不見東西…當時從我發現坦克，到我被壓到，可能只有幾秒鐘的時間，速度非常快…當時我們因為躲閃不及，在那個路段，在那個情景下，有很多人被壓死，壓傷，現在初步了解到有十幾個人是當時就被壓死的。也有人像我這樣被壓傷的，烙下終身殘疾。
主：您被送進積水潭醫院當時，除了您自己以外，那個時候有多少人也是因為…
方：哇，我記得在我重新睜開眼之後，我躺的是在地下，只能打地鋪，當時在醫院會議室裡，醫護人員告訴我說，醫院所有的病床全部滿了，所有的病房，走廊，能夠用的全都用光了。我甦醒以後，我在的會議室，至少躺了上百個傷員。到了六月七號，我才到了病房裡，有了正式的床位，這是我所經歷的醫院，醫院裡面可以說是爆滿。當時血漿也用完了，我失血過多，醫生現場還找了一些學生和市民獻血，才維持了我的手術。醫生告訴我說，手術室裡的用具包括繃帶、手術刀、消毒器械、都全部用完，可見當時受傷的人是非常多的。
主：在您的雙腿被輾斷的時候，您還只是一個二十二歲的青年，對一個孩子來說，面對雙腿都斷掉這樣的事實，您怎麼承受這樣的打擊呢？
方：當然對我內心來講，以前我也是一個愛好體育、自己所學的也是體育理論，所以說，失去雙腿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殘酷的現實，對我今後的人生也造成了非常大的影響。我以前跑步是非常快的…
“The blood is on the square”歌聲揚起～
Then came the People’s army, with trucks and tanks and guns.
然後人民的軍隊來了 -- 坐著卡車坦克帶著槍。
The government was frightened of their daughters and their
sons. 政府怕它們的子女。
But in the square was courage and a vision true and fair -
但是在廣場上有勇氣和一個既真又美的幻想 --
The Army of the People would not harm the young ones there.
人民的軍隊不會傷害那兒的年輕人。
- Oh children, blood is on the square! -- 啊！孩子們！血就在廣場上！
主：我們知道，您曾經在一九九二年參加過全國傷殘人運動會，拿過兩面金牌，您在體育方面是傑出的，後來您在九四年的時候，去參加遠東暨南太平洋傷殘人運動會的時候，也就是遠南運動會，遭到非常大的阻撓，能不能跟我們談談這個事情的經過？
方：啊，事情是這樣。在九四年遠南運動會舉行前，五月組建國家隊，我因為表現優異，當然就入選了國家隊。過了一段時間，當時工作人員就找我跟我說，可能因為你的受傷原因，不能讓你參加這個遠南運動會了。我說，為什麼呢？我來參加這次運動會，不是帶有任何政治目的的，我是一個傷殘人，我是一個愛好體育的人，參加國際比賽，也是為國爭光，我覺得這是好事啊，不應該有什麼影響。然後到了七月份，有一天，中殘聯的領導人說，鄧樸方要來見你，要跟你談這個事兒。後來我見到了鄧樸方，當時鄧樸方沒有自己直接來跟我談，他叫他們的理事長劉曉丞跟我談，鑑於一些考慮，希望你給我們做一些承諾，我們希望你做到以下幾點，第一，在訓練當中，不要向全國各地來的殘疾人透露我的殘疾原因，不要跟他們聊六四的事情。第二，你在北京，不要跟北京的民運人士，或者是有六四背景的人接觸，他們要來找你，你要迴避他們。第三，一旦我們讓你參加遠南運動會，如果你拿了金牌，會有記者來訪問你，那麼在記者訪問你的時候，你不要透露，你是六四受傷的。如果你能保證做到這三點，我們可以考慮讓你留在訓練隊，參加遠南運動會。儘管當時這個要求挺讓我為難的，但是，我後來跟他說，為了參加比賽，為了遠南運動會，我可以做到這些。然後，他說，我們同意你參加比賽。這是七月份的時候，我以為沒事了，可是過了一個星期，他們又通知我說，今天讓我立刻離開訓練隊，我說，為什麼？他們說，因為上面有決定，不能讓你參加比賽了。就這樣，剝奪了我參加遠南運動會的資格。事後我了解到，我唯一被取消比賽資格的原因是，我是參加過六四的，而且是在六四當中受傷致殘的，我的殘疾原因是我被剝奪參加這次運動會唯一的理由。所以九四年以後，我也就再也沒有機會參加，別說國際了，連各種國內的殘疾人運動會，我都不能再參加了。
主：是，所以你不僅因為六四而失去了雙腿，導致傷殘，您更因為六四而使你日後的生活、還有工作…
方：很多不公正的對待，很多不公正的對待！
主：嗯嗯。
方：所以現在我也沒有一個合適的工作。這都是六四受傷直接造成的。
主：做為六四受難者，雖然六四已經過去十六年了，在今天，在這裡，你希望提出什麼呼籲嗎？
方：我希望首先呼籲，要讓現在我們的當局，我們政府要還歷史一個清白，要讓大家了解真相，來告慰我們這些六四的死難者，還有我們這些傷殘者，以及許多受到六四牽連的人，這是一點。再一個，我們需要國家對我們傷殘者、死難者對我們進行補償。另外就是對六四這些直接責任者、兇手，我認為在法庭上要對他們有個審判。要追究這些兇手，這些直接責任人的責任。
主：方先生，謝謝你接受我們的訪問。回顧這樣一段歷史，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歷史的錯誤可以被原諒，但是，不能夠被遺忘。
方政：對，不能被遺忘。
主：對於我們現在年輕一輩來說，或者是當時在北京以外地區的民眾，這一段歷史的真相大白，是有助於大家更認清現實，有助於大家認清歷史，不要再ｖ重蹈歷史的覆轍。
方政：對。
「國際歌」揚起～
起來，饑寒交迫的奴隸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滿腔的熱血已經沸騰
要爲真理而鬥爭！
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
奴隸們起來，起來！
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
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
主：「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們」，這首「國際歌」在當年八九民運，曾經在大陸各地被走上街頭的學生們朗朗上口。不必哭泣，不必沈浸在哀傷的淚水裡，在我們回顧十六年前的六四事件當中，我們要記取的是，不要忘記歷史的教訓，只有當我們面對歷史，只有當我們不再對這個社會其他的苦難者不再視而不見，這個社會，這個民族，才有向上的生機，向前的力量。這就是我們在今天為您所製作的「六四」十六週年特別節目，我是黃絹，我們下週六同一時間空中再會。
「國際歌」揚起～
從來就沒有什麽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人類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
讓思想衝破牢籠
快把那爐火燒的通紅
趁熱打鐵才能成功！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最可恨那些毒蛇猛獸
吃盡了我們的血肉
一旦把它們消滅乾淨
鮮紅的太陽照遍全球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這是最後的鬥爭團結起來到明天
英特納雄耐爾就一定要實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