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 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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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邊天人物特寫----赤子情懷寫羅蘭

作者:涵柔

三月四號的早上,陽光和煦,「半邊天」工作小組一行人,懷著滿心喜悅的心情,守候著羅蘭小姐的到來。當她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時候,祇覺得這位長者,十分隨和親切。

提起羅蘭女士的背景,除了是資深的廣播人以外,同時也是享譽兩岸知名的女作家。今年已經八十四歲的她,因為擁有赤子情懷,加上駐顏有術,從外表看,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您想領略羅蘭的文人丰采嗎?您想瞭解她的赤子情懷嗎?接下來邀請您跟著主持人─陳佳麒,一起進入羅蘭的世界。


陳:
我們知道您是我們廣播界的前輩,從大陸的天津廣播電台,一路到台灣的警察廣播電台,在那邊待了三十幾年。在這麼長的廣播生涯中,可否請您談談當初在天津電台運作的狀況,以及您進入警察廣播台的情況。

羅:
我小時候可不知道有廣播這玩意兒。但是進了廣播這個工作後,我就不想離開。在天津廣播電台的時候,第二次世界大戰剛剛結束,他們需要一個負責音樂節目的人。我那時候本來在教小學,到了那邊之後,我說我不要再做兒童節目,但這個想法卻沒有實現。另外,那個時候剛過了八年抗戰,我也剛剛考取大學的音樂系,半工半讀非常適合。當時音樂系非常破爛,什麼都學不到,倒是在廣播電台裡,有很多日本人留下來的各種音樂唱片。資料雖然是日文的,看都看不懂,但是唱片上的音樂術語都看得懂。所以我就開始做音樂節目。

我覺得我很幸運,因為我當時還在唸書,並沒有一個真正音樂系的學歷; 我想有一個同事新進來,人家是音樂系畢業的,如果他要搶我這個節目,一搶就走了。所以我急中生智,找到一個天津交響樂團的團長。因為我聽過他的演出,我跑去找他。我告訴他,現在我拿到這樣一個節目,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應該怎麼做。這個人很好,他的名字叫張嘯虎,他說我們正好需要這樣一個橋樑,我告訴妳怎麼做,我幫妳找所有平津一帶的音樂家,交響樂團的首席、跟頂尖的吉他好手。讓他們輪流上妳的節目,每天一個,都是現場節目。每個星期六,我來給妳上音樂欣賞。結果這個節目一開始就非常轟動,因為所有的名家好手都來了,我比上學可是收穫太多了。所以就開始樂此不疲,一直做了兩年。

到台灣來,是追求自己的夢想,當時是放下自己的學業、工作、甚至是男朋友,可以說是四大皆空的就來了。那需要很大的勇氣;來到台灣之後,因為我有廣播界的經驗,剛到台灣的第二天,就跑到當時的中廣去問,問他們要不要我這樣的人幫他們做事,對方就問說,妳會不會報新聞?會不會管音樂唱片?會不會寫稿?我回答說我都會,對方就叫我明天就去上班。

在中廣的時候,我是播全國聯播的新聞,晚上九點鐘,那個時候是真正的全國聯播,因為兩岸還沒有隔絕,在台灣播新聞,大陸可以聽得到。我沒想到播新聞會成為我的主要工作,也沒想到會成為全國聯播新聞的播報員。民國三十七年到三十八年初,兩岸就不能交通了,可是那個新聞節目還在,一直到民國三十九年初,我才離開那個工作單位。

後來我結婚了,民國四十七年的時候,我進了警廣,那時候我告訴自己說,我一定要找一個節目,能實現我對廣播的想法。所以我的條件就是,我不需要你給我多少錢,哪怕祇給我車馬費,我都不嫌少。我要的廣播節目是,稿子我自己寫、音樂我自己選、訪問誰我自己選。你答應我這一點,我絕對不給你惹禍。如果我惹禍,你讓我走就行了。後來我開了一個社會教育的節目,裡面有文學、有音樂,很自由的做了三十二年;那是一個很誠懇的節目。

陳:
當初您來台灣的時候,做的是全國聯播的新聞。我知道您是音樂系出身的,後來才接觸新聞工作,您是怎麼克服中間的轉折?

羅:
那個時候到台灣,我主要是找個工作,所以人家問我會什麼的時候,我說什麼都會。其實我沒報過新聞,我認為報新聞不就是拿個稿子唸,你認字就行了!當時的新聞不需要我們自己去採訪,我們只是播音員,只要拿著稿子就可以播了!所以我不覺得做新聞是一種轉折,而是我找到一個很喜歡的工作。另外,音樂會播出的時候,我會播報,所以並沒有離開我真正的興趣。我在廣播界裡如魚得水,在那裡我都很快樂。

陳:
您在警廣做的,完全是您想要的節目。「羅蘭小語」是不是您當時做節目的一項產物?

羅:
因為廣播節目不適合長篇大論,一口氣就講很多的話,用簡短的字,包括很多的意義越好,而且音樂是重要的,如果你用好的音樂來配合你的講話,這個效果會加倍。比如說如果今天講立志的主題,我會找一個氣勢壯闊的音樂,像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你不能說你今天要訪問團黨國大老,像于右任先生,結果你播了爵士音樂,就會把效果抵銷了。

我有一次經驗,因為電台有一個規定,節目主持人要選的音樂,要在一個禮拜前排好,交給唱片室,每天按日子給你拿出來;有一天我選了巴哈的歌,都是那種很抒情、很溫柔,甚至宗教氣氛的音樂。後來新聞科拿來一條限時播出的新聞─有一個海北村餐館謀殺親夫的案子,結果襯底的音樂是巴哈的歌,新聞插播完,我不講話了,祇是播音樂,後來台長在家聽到了,問我為什麼不講話,我回他說,你讓我怎麼講,殺了親夫的新聞配巴哈的音樂,你要我怎麼講話?台長說他知道了,我給妳一把鑰匙,以後要音樂就自己去選。

我並不是要跋扈,什麼事情別人不許管我。因為你不知道我今天要播什麼,我知道。今天的題材想好了,音樂在我腦子裡,我會到那兒找,找這首、找那首,找好了,我絕對給你還回去,你放心好了,這個節目做起來很順。

還有我在廣播裡,講的絕對是很正的,大家對我的印象是,我是「板板六十四」,四四方方的。因為我覺得廣播這種東西,是男女老幼都在聽,哪一個層次的人都在聽。你不能說這個節目對小孩子不利,我希望小孩子都沒聽,因為他都正好在那兒。所以我們必須要很謹慎,說話不能有誤導小孩子的地方,也不能夠給壞人聽了,啟發他做什麼壞事。

陳:
您在大陸十九歲、教書的時候,曾經組過一個音樂團體,您是什麼樣的背景下成立這個音樂團體?

羅:
其實也沒有所謂的音樂團體,我十九歲教書,是在鄉下一個娘娘廟裡頭,那是一個很閉塞的小地方,還有可愛的小學生。我那時候不祇教音樂,是全科的、連體育都教的。我做兩年半的老師,對我一生影響很大。你談到的音樂團體,是我到了天津之後才成立的。我在鄉下做了兩年半,因為要帶我的弟弟、妹妹進小學,他們都在天津。我問我的同學,她在一個女師附小做老師,我問她那邊有沒有教音樂的機會,我想到天津來。正好有一個音樂老師離開了,我就到天津的女師附小去教,這個時候才組織一個合唱團,就是學校的學生─四.五、六年級的,他們喜歡音樂。我是不辭辛苦的,要把我所會的都教給他們。每個星期有兩次課外練習,學生們也很高興。我覺得至誠感人是很重要的,因為你喜歡,學生就很投入,所以我們那個合唱團就很好,就可以到廣播去,我們出去比賽都得第一名,也因為這個緣故,我就跟廣播有聯絡。

當初那個年頭,以及我自己做小學生那個時代,我們中國的教育方法,可以給現代這些自命新潮的教育家們做一些參考;你是中國人,你的思想哲學是什麼,你不要給小孩很深奧的東西。你給他歌唱嘛!所以那個時候,我們小孩子的時候,包括我後來,仍然是小孩子,十九歲開始教小學,教給他們應該唱的歌,譬如說有「漁翁樂」,這個漁翁樂─是「漁翁樂陶然、駕小船,身上簑衣穿,手持釣魚竿、捉魚在竹籃,金色鯉魚對對羡。兩岸垂楊柳、柳含煙,人唱夕陽踩」。像這種的歌,就是一個漁翁在一個水上,我抓魚,我就可以把這個魚拿去賣,剩下的錢買酒回來,然後把沒賣完的魚,煮來跟酒一塊喝。這種的生活境界,是我們中國讀書人最理想的生活境界。並不是說我祇有發財就好,自由自在沒有人管同樣也很好。小孩子一唱,就就給他一觀念,我也要做那樣的人,你不必跟他說教。對漁翁的這種讚美,給人在很小的時候,建立一種人生觀,我不是有錢就滿足。有錢固然是很好,但自由是更好、自在是更好,能過純樸的生活是最好。所以我後來教小學,也教這樣的歌。

陳:
您的著作等身,除了大家知名的「羅蘭小語」,還有其他出版過許多詩歌、小說。您的創意是怎麼誘發出來的?您過去創作過這麼多文學作品,靈感從哪裡來?

羅:
我認為寫文章的人,最基本的動機非常簡單,就是有話要說。我有話要說,你在這,我可以跟你說,他在這,我可以跟他說。但是誰也不在這兒的時候,我跟誰說?或者人家不愛聽你這種話,沒空,寫嘛!你就把它寫下來了。所以非常自然的事情,有的題材適合寫散文,有的題材適合寫小語、有的題材適合寫小說,有的題材可以寫什麼,比如我寫過一個「濟公傳詩歌劇」。你覺得要表達自己這種想法?你覺得用什方式去寫最合適,你就用什麼方式去寫。我覺得寫文章是一件最快樂的事,我無論走到哪裡,我手上一定帶一枝筆、帶一張紙。如果忘記帶紙了,會從皮包裡找,找到發票、或是醫院的掛號單、收據,在那兒寫得密密小小的,立刻把它寫出來。

你問我什麼是靈感,有的時候發生一件事情,你對這件事情有意見,你要把它說出來,這就是靈感。或者你出去玩,比如說坐飛機,你到新加坡,經過馬來西亞的時候,你看到綠地那麼樣綠,好漂亮,那個風景;經過中國大陸的時候。台灣海峽跟大陸之間,那個青山碧麗,機長會報告,說這個是南方大陸的邊緣,我們覺得真的是風景畫、真是國畫,你就很想寫東西。這是很自然的一件事。並不見得說每篇文章都拿去發表,或出一本書。我沒發表的東西比發表的多,太多太多了,都放在那兒。

陳:
我知道您後來還得了很多獎,得了這些獎之後,對您後來的著作或其他事情有沒有影響?

羅:
沒有影響,我認為得獎就是得獎嘛!他們認為好就好了。如果不得獎,我也不會很介意。但是它是一種肯定。像上次我得那個廣播金鐘獎特別獎,自己很意外。我都開廣播了,三年之後忽然得一個特別獎,我說真的很特別。那些學者、他們做裁判的人,他們說他們全票通過的。

陳:
那是對您的一種肯定?

羅:
我祇是對特別兩個字有意見,是特別好呢?!還是特別壞?!

陳:
呵,呵,您開玩笑;您在一九七O年的時候,曾應邀到
美國去做訪問。當初是什麼樣的因緣際會,他們會邀您去做訪問。美國行對您有什麼樣的影響、後來有什麼樣的啟發?

羅:
其實一切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不是你刻意要營求的。比如說去美國訪問,你說誰能夠把它經營成一個說,我有資格去美國訪問?不可能的事,你想也想不到。但是你做事,我覺得任何的機會,都是由於你做事而來臨;一九七O以前,我已經在廣播做了好幾年,我是民國四十八年、一九五九年進警廣。當時「羅蘭小語」已經出版大概好幾年了,我也出版長篇小說、短篇小說也有。我沒有想到去美國什麼的,雖然我很年輕的時候,也曾經說到台灣,然後到日本、到美國。那是做夢,沒有覺得真正可行,沒有去朝那個方向怎麼耕耘。但是我認為最大的幸運,有些事情你真是要靠一個機會、一個幸運; 譬如說我先生是法新社的記者,他平常來往的人,都是國際的人,那個時候我們的邦交齊全得很,各國都跟我們有邦交,所以有很多機會跟世界各國的人士接觸。我們這一代的英文,是學校裡學的,你可以會唸,你可以會寫,但是你不會講。所以每次跟我先生出去,我都覺得像一個傻瓜一樣,站在旁邊也不敢講話。這樣子很糗很沒意思。我說我英文又不是沒有單字,我有很多的英文單字,我都不能用。我就下決心,跟我們台長講好,保送我進語言中心。那個時候機關可以保送你,進美國跟台灣大學合辦的語言中心。在學的學生,它還不收,一定要在職的,經過一個簡單的測驗就可以進去,這個測驗是給你分班用的。等到發榜之後,我被分到第六班,這已經很高班,最高班到第六冊的九百句型,讓我去註冊了。註冊的時候,我就說我是第六班的,辦事的人說,第六班沒有空位,你唸第五班好了。我那時候心裡很驕傲,我說我都考到第六班了,要讓我唸第五班,我不唸,那我就出來了!出來遇到一個英文秘書,她是台糖公司的英文秘書,她去語言中心,專門學口頭英語她問我考到哪一班?我說第六班,沒有位置我不唸了。她一把把我拉住,她說妳考到第六班,妳不唸,我考到第一班我還唸呢!妳不是就要學講話嗎?妳不唸的話,永遠不會講話,被她拉回來,她說妳唸第四冊。我聽她的話,從第四冊唸,唸完了唸第五冊、第六冊。然後唸句型班、文法班、寫作班,唸不夠了!太有用了,因為它是小班,十四個人,一個外國老師,這個老師男女老幼,各種不同的國籍,是講英文的,就讓你練習聽不同的英文。剛好唸了兩年,一九七O年,美國國務院看中我了,說你要到美國訪問,我英文就夠用了。也不必帶翻譯,沒有膽怯的感覺,國際人士見多了。好!就這樣就去了!這給我的啟示是什麼?你平常用功,你到時候機會來了你才抓得住,否則你不敢去,你那個標誌都看不懂。到了機場也不會問人家,你會嚇得要命,或者是說我必須帶個翻譯,美國國務院就會說多花三千美金,她就考慮了。我去了不但是這樣子,我可以憑我自己的英文,按照她的日程,沒有人一路陪著我,告訴你今天幾點到幾點,什麼人的車子來接你。或者幾點到幾點,你坐哪一班公共汽車?到什麼地方,那個地方是怎麼上去,你找某某人。去哈佛、去哪裡,去了有十二個城。而且你會覺得這個地方,我沒有去夠,你要再跑一趟,日程上沒有,你自己找時間去,像哈佛我就去了兩趟,認識他們的學生,編刊物的,你可以跟他們聊中國的思想哲學。那個時候正好是一九七O年,是越戰還沒有結束的時候,他們正在鬧嬉皮,學生們很悲觀,不知道他們下一步該怎麼走?我去了剛好可以對他們解說我們東方的文化,那一趟對我來說,收獲是最豐富。因為他們接待非常好、非常好,又很自由,放你自己走,可是你絕對安全,你不會走丟。後來就膽子很大,我就一個人跑全世界,左跑、右跑,哪兒都可以去了!

陳:
後來在您的文學作品裡面,多了類似旅遊文學的味道?

羅:
其實也不叫旅遊文學,我寫東西沒有什麼名堂、沒什麼名號,我就這樣寫。比如說「訪美散記」我寫完了,一九七九我又跑了一趟,寫了一個「獨遊小記」。兩個經驗,有人接待的時候你的感覺,沒有人接待你,單槍匹馬去的時候,你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就可以瞭解,去美國如果你沒有人接待你,你是留學生,或者你是移民去的你所要面臨的是什麼?那我就知道了,以後跑美國多了,我就知道美國人當地生活的內容,他們的情況,他們的苦樂。我寫了很多關於這類的東西,就建議我們國內的人,你要去美國,你是為了學東西,非常好,你真的放開膽量去學,如果你是跑去做「寓公」,很不好,你會悶死;去美國給我的影響、啟發,那是非常多的。

一個寫文章的人,你要有能力或者是膽量去跑全世界; 我那時候從美國回來,經過歐洲走了八個國家,我是第一次出國、第一次坐飛機,繞了地球一圈。從曼谷、香港這樣子回來。

陳:
對台灣現在這種速食化的閱讀,以及文學作品越來越少的情況,您有沒有什麼看法?

羅:
我覺得我的書是我自己的責任,因為我弄錯了事情,否則外面不會沒有我的書。這個做錯了,是農業社會的人來到工商業社會,完全不懂得這個社會的厲害。有些事情我以為一句話,我一向都是一句話,人家就跟我合作了,沒有簽過什麼約,警察電台三十二年,沒有簽過約,也沒有聘書,我那時候自己出書找總經銷,也是一句話,他就跟我合作了好幾年,非常好,所以我不懂得一定要簽合同你才相信誰的這種事,我的書是因為不懂簽合同,由於沒簽合同而把書停在家裡,是這樣的一種因果。但是我也不覺得很難過或懊悔。沒有關係啦!這就是命裡註定,誰讓你是這樣的人呢!現在這樣的社會,整個它是變的一個資訊的時代,大家用電腦,要快速、要簡單。其實如果有心的話,你適應這個快速、簡單跟美好,還更好。這是一種進步,你不給人家好的東西,你光給人家什麼色情、政治、內幕這種東西,當然大家就祇得接受這種東西。像吃飯你給我這個菜,我就吃這個,那怎麼辦呢?也沒有人幫我做其他的,我覺得這個是作家一個反省的機會,你怎麼樣寫你的東西,人家才愛看。你即使寫很長的東西,你也不讓人家覺得這是壓力,我要讓你很愛看這個東西,或者你根本用另外一種方式,寫你本來需要很多字來表達的。但是你不要說因為這個社會需要很少的字,於是我就寫很少的字,讓人看不懂。最近我就收到一本書,整個一本空白,我翻過來、倒過去看,想說這是一本筆記本吧!都是白紙,看得我奇怪得很,忽然間再一翻,哦!這個左上角有字,那麼一點點字,就好像那個版權頁一樣,這是你們沒有滿足讀者對你的需求,這是矯枉過正。現在有個趨勢,讀者要你的字寫得很少,但是不是這樣,這值得大家檢討,不要以為這是潮流,這不是潮流,是大家迷失的結果。

陳:
除了寫作之外,您還有沒有其他的一些計畫在進行?

羅:
寫作我也沒計畫,我也不是由於計畫才寫,是我剛才說的,是隨時有東西要寫我就寫了,都不是計畫而來的。但是到最後你會發現,它會變成一個計畫,譬如說我寫那個自傳,自傳是由於兩岸開放,隔絕了那麼多年,四十多年,我們居然有機會能回去了,你一定有很多感觸所以我每回去一趟,從第一次開始,每回去一趟我就發表一系列的東西,那時候我的感想很多,慢慢的我就累積了很多文章,我後來發現這是一本書的一部份,正好是我所寫的「歲月沈沙」的第三集,就是寫兩岸開放之後,我們這一代的人帶著一世滄桑,看我們走過的一種感受,那就變成「風雨歸舟」。然後我想自己老家念念不忘。然後回去看,我從小到大,這個經驗到來台灣之前,這些經驗值得一提。因為那個時候正是我們中國,在強鄰壓境之下埋頭苦幹,你在那裡威脅我,我不理你,我建設,那是非常輝煌可貴的,值得讚 佩的一個時代。我們不管是交通、金融,教育,社會、大眾傳播各方面,什麼都是蓬勃發展,跟現在不相上下,於是我找了很多資料,就寫那個時代,我們怎樣在強鄰壓境下埋頭建設,把應該做的事情做好,像鐵路怎麼修好,我們的郵政是怎麼樣方便,我找資料,在中央圖書館借了一個研究小間,三個月在圖書館裡面找資料,然後回大陸、美國找資料。寫出來的東西,頭一次叫「薊運河畔」。把我小時候,還沒到台灣來以前那個階段,我們國家怎麼從農業社會、進入工業社會,最後才到台灣的商業社會,給它寫成一本書。你問我寫作有沒有計畫,我沒有計畫,都是自然形成的。

陳:
最後您有什麼要跟聽眾朋友講的?

羅:
最近我有一篇東西,會在聯合報出來,寫的是「三寸氣在千般用」,這是中國武俠小說常用的一句套語:「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旦無常萬事休。」就說你還在呼吸的時候,你就活著。於是你就做一千件事情─「千般用」,所以你要趕快做事,你要知道你活著是很可貴的。活著是很不容易的,哪一年才可以再活,我不知道,所以你要趕快好好的活。該做的事趕快做,讓自己身體好,能到處跑就到處跑。

陳:
今天謝謝您接受採訪。

羅:
謝謝!


羅蘭小檔案
原名靳佩芬,河北省立女子師範學院師範部畢業
從一九五九年起,在警廣主持音樂及教育節目─「安全島」,
至一九九一年,長達三十二年。
長年寫作不輟,出版作品除「羅蘭小語」外,還包括散文、
長篇小說、短篇小說、遊記、詩歌、詩論等等。
一九六九年獲中山文藝散文創作獎。
一九七0年應美國國務院邀請,赴美訪問四十五天。
一九九四年獲廣播金鐘特別獎。
一九九五年完成散文體自傳「歲月沈沙」三部曲。
一九九六年獲國家文藝傳記文學獎。
一九九六年六月,天津社會科學院主辦「羅蘭作品研討會」,大陸各地評論家參加研討,發表論文二十餘篇,結集為「解讀羅蘭」,於一九九六年出版。
二000年應邀赴大陸,由北京中央電視台拍攝「歲月羅蘭」前半部。
二00一年北京中央電視台來台拍攝「歲月羅蘭」後半部。
二00三年獲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終身成就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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