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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演藝事業來講,不是以貌取勝,就是要有特殊才藝,才可能在這個圈子立足;對影壇長青樹─歸亞蕾來說,她卻是用最平實的態度在演戲,沒想到一演就是三十年。有人說,演戲會上癮,歸亞蕾過去不承認,現在卻表示自己的確有演戲的癮。她笑說,演戲本身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她覺得表演工作最可貴的是,可以豐富自己的人生。您想知道歸亞蕾是怎樣踏上演藝之路的嗎?她又如何透過演戲來體驗多釆多姿的人生呢?在接下來的節目裡,邀請您跟著主持人─曾國華,一起進入歸亞蕾的世界─
曾:
各位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曾國華,我們今天要介紹的女主角,她可是名符其實最佳女主角,她曾經拿下兩座金馬獎影后、兩座金馬獎最佳女配角,以及亞太影展的影后、捷克影展最佳女主角,還有就是兩座金鐘獎的最佳女主角。您猜到她是誰了嗎?就是我們的歸亞蕾,亞蕾姊,要不要先跟我們的聽眾朋友問聲好?
歸:
要,很高興,可以遠在北京看到從台灣來的你,就覺得特別的親切。藉著空中的機會跟各位聽眾朋友說聲好,又特別的不一樣。大家好,我是歸亞蕾。
曾:真的非常不一樣,因為我們今天的位置不是在台北,而是在北京,亞蕾姊拍片的現場。先跟我們講一下,您現在在拍什麼片子?
歸:
好,我現在拍「台灣霧峰林家」,是講霧峰林家一個真實的故事,從乾隆開始一直到慈禧,我演的這個角色,在林家等於是老祖宗一樣,一共歷經四代,當時台灣開始做樟腦、茶葉、煤礦的生意,戲裡面還包括打英國人、法國人,霧峰林家都是志願出錢、出力、出人,場面很大,拍的時間很長,我們從去年十月開拍,一直到現在.已經有半年多。
曾:您這次從幾歲演到幾歲?
歸:
幾歲?(笑聲)從四十多歲一直演到接近七十八左右, 你看我現在滿頭的白髮。
曾:
拍戲真的是非常不容易,尤其是在異地拍戲。您都適應得過來嗎?
歸:
人哪!不能說滿話,我記得我演「武則天」的時候,也是從夏天演到冬天。我那時候發誓再也不拍冬天的戲了!結果話還沒有說多久,「橘子紅了」那部戲就有冬天的戲,一年以後,「霧峰林家」也有冬天的戲。今年三月,我在杭州拍「漢武大帝」,兩邊跑,一個是南方溼的冷、一個是北方乾的冷,左冷古冷,就把我冷成感冒;這中間我有回台灣、美國過,但是衣服還是拿不準,因為你以為是春天了,結果我這邊的朋友告訴我,你還是要穿冬天的衣服。你看我不是穿著羽絨衣嗎?
曾:
不過您這麼辛苦,得獎的紀錄實在是太輝煌了!對得獎的感覺是什麼?
歸:
我覺得這個名呀!利呀!都是假的,但是它給你的鼓勵卻是真的。你想我們考試,是不是都想考第一名?我把它看成這樣的狀況,就是我演戲,我好好的演,我不一定非要去得獎,至少我讓人家覺得這個人是很努力、很認真、好好的演。我拿這個獎,變成考試得第一名的感覺。
曾:
提到獎,其實您得獎的時間非常非常的早,我看資料上面說,1966年拍「煙雨濛濛」的時候,您就已經得獎,而且那是您的第一部片子。怎麼有機會拍「煙雨濛濛」?
歸:
我那個戲得獎,要歸功於瓊瑤姐「煙雨濛濛」本身的戲劇張力,還要感謝這部戲的導演,以及那個戲裡的父親─「王引」,我稱「王伯伯」;當時以我的外型,剛剛從學校畢業的話,我想他們可能不會把瓊瑤所要開拍的第一部戲,就交給初出茅廬的小姑娘來演。可是我覺得王引─「王伯伯」,他自己是演員,也許他看演員有他看演員的方式。那個時候為了招考我,他跟另外一個老闆娘還有很大觀念的不同。有一個老闆認為,新人─什麼叫演技,就是要美嘛!可是王引王伯伯,就覺得什麼叫美?美的定義怎麼講?你覺得紅色的美,我覺得灰色的美,美的定義不一樣,為了我這個角色,老闆不做了,所以我覺得我的機會很難得,我就演了「煙雨濛濛」。
曾:
我們知道您是本科畢業的、讀藝專,在那個時代是比較保守的年代,家長對小朋友要去走戲劇這條路,並不是這麼容易的事情,也會受到一些阻礙。在拍「煙雨濛濛」那個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走這條路了嗎?
歸:
我個人沒有,可是因為我爸爸,從前他二十幾歲的時候,其實是個編劇、也是個導演,我爸爸基本上不反對。他對戲劇的看法比較不一樣,他覺得我有天份,因為家庭的支持,我才去考藝專。我是讀完畢業以後才去演戲,像我們同學,很多還沒有畢業就已經在電影界已經很出風頭。比如台灣電影、電視裡,時常看到的高幸枝、王滿嬌,她們是我同班同學。高幸枝那時候不得了啊!在學校時候,已經非常顯露鋒芒了!當時他們在社會上拍電影,在中央電影公司,我們還是學生、還在讀書。所以畢業以後,我去教書,我沒有要走這一行,覺得這一行跟我的個性不合。可是爸爸、媽媽的看法不一樣,認為你既然讀這個,哪怕是拍一部電影,妳也沒有白讀,當「煙雨濛濛」招考演員的時候,他們鼓勵我去考,聽他們這麼講,我想─「好」;不過事實上,那時候我已經想結婚,我先生對演藝圈沒有那麼信任,他不喜歡這個環境,男人嘛!都是說娶老婆,就是在家燒飯、洗衣服,如果妳當個老師,那就更好。他看見我父母親鼓勵我去考,他還不錯,他說那你就去考,如果不是女主角,妳就不演。他心裡想我大概考不到女主角,我說對,不是女主角,我就不演,如果女主角我就演,演完我就嫁給妳,我是個很講信用的人,當時父母親反對得不得了,可是我就這麼重承諾,拍完我就結婚。
曾:
是,我看那個資料上說,您那一年有三件大事,第一件是畢業、第二件拍「煙雨濛濛」、第三件就是結婚。我們不太能夠想像,如果是當紅的玉女明星,結婚等於是在她的演藝生涯劃下一個句點。您那時候怎麼會有那樣的決定?
歸:
我把演戲當做是我的工作,如果因為結婚,而我沒有機會演戲,那就不演嘛!我對我的工作,說實在話,從來不去強求,都是自然的。我也不懂得經營,你想我們那個時代,哪有什麼經紀公司,我也不去經營自己。我記得我那個時候已經拍「冬暖」了!李翰祥、李導演看見我,只會搖頭,就覺得怎麼會有這樣的一個人;穿的是我婆婆拿布做的衣服,然後清湯掛麵。那個時候香港來的演員,穿什麼衣服、拿什麼皮包、穿什麼皮鞋,顏色都是搭配的。我永遠就是一個黑皮包、一雙黑皮鞋、一個咖啡色的包包,然後一個白色皮包。夏天是白色的、
冬天是黑色的,咖啡色的是兩季都可以用,蠻節儉的;那時候我還有一個觀念─「女為悅己者容」,我要漂亮、是跟我先生在一塊,他參加的場合,我就適合他的場合去打扮。工作嘛!那時候拍戲的環境好,所有的服裝造型全部是歸公司管,你個人不需要管。我個人,我是歸亞蕾呀!!我為什麼要穿得花枝招展,要去拍戲就去拍戲,到那裡我是塑造另外一個人,我的觀念是這樣的;
很多記者朋友訪問我,她說妳永遠都在說妳的「運氣」,為什麼妳不說是別人的運氣好,才請到妳呢!我說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因為機會是一樣的,你有機會,他也有機會。你說演技、或者人家對你的喜愛,我相信別人也有同樣條件,那為什麼到最後落到你的身上,不是運氣是什麼?我覺得我沒有耀眼的外表,我祇有一個─就是努力、認真去做好我的工作,我很敬業,就這樣。所以我還能到今天,你不覺得我是運氣、是什麼?!
曾:
亞蕾姊非常客氣,接下來,我們想請問您這位非常有運氣娶到妳的先生,你們怎麼認識的?
歸:
就像我說的,人不要說得太滿;我先生是飛行員,你知道飛行員是非常危險的,我曾經說我絕對不要嫁飛行員。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因為我的環境跟飛行員,應該是搭不上的。但是那個時候,我有一個朋友─我的同學,她的父母親是空軍,常常回家、為了省錢,那時候家裡環境不是很好,因為她的關係。讓我可以坐飛機。自然就接觸到空軍,那時我們藝校的同學,也有很多爸爸做空軍,講起來都好可怕,所以我說我絕不嫁空軍。結果因為我同學的關係,我就認識了我的先生。其實我的先生,你一眼看過去,他就是那種忠厚老實的人。人家說飛行員很帥,他不是那種很帥的人,但是他卻是一個讓你覺得很有安全感的人。飛行員嘛!身體一定是很好,我對他祇是覺得他很有安全感,但是我不會嫁給他,心理這樣想的,結果我就嫁給他!(笑聲)
曾:
怎麼樣的轉折?
歸:
我很聰明,我知道我自己要什麼。從前還在藝專,十六、七歲的時候,我的同學問過我,她說妳希望妳的生活是多采多姿,還是平平淡淡。我馬上回答她,我喜歡平平淡淡,不要多采多姿。因為我覺得多采多姿,可能要付出很多的傷痛也說不定。你以為多采多姿是那麼順利得來的嗎?要失掉很多很多,也許感情上、任何方面,可能都會給你很大的撞擊,最後你才會得到多采多姿的人生。平平淡淡多好,沒有太多的起伏,可是你永遠在快樂當中,我要的就是這個;我看他對我那麼誠懇、那麼愛我、又是那麼樸實、又很節儉,我覺得這種人給我莫大的安全感。就這樣、很信任,那個誓言都忘了,就嫁給他了!
曾:
我們知道您把太太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以戲劇的角色來講,還記得拍過多少角色嗎?
歸:
大概有一百多種不同的人。
曾:
真的很不容易,從主角到配角、從台灣到大陸、從大螢幕到小螢幕,甚至還演過舞台劇。對我們來講,太不容易的是說,每個環境都不一樣,而且拍攝的手法也都不一樣,您是怎樣去融入角色呢?
歸:
要「用心」的,我從一開始是女主角,後來慢慢演媽媽。你也知道,我們亞洲區對主角、配角的分野是以年齡來分。以「蒂蒂日記」來講,這個媽媽應該是女主角。拿「喜宴」來講,我雖然也是演媽媽,可是在柏林影展評審的時候,張藝謀導演告訴我,十一票我拿了六票,已經入圍了女主角。我到大陸來,我很慶幸,這邊不叫女主角、女配角,而是稱為一號角色,或是二號角色。又歸到運氣,像我現在的年齡,跟我到了一個新的環境,我一直到現在,好像都還在走所謂一號角色,這是很難得的;話又說回來,我出道的時候,在六0年代的時候,我們的電影是統帥東南亞的,祇要是台灣的電影,沒有人不說好的。我們有我們的文化、有我們的素質,導演和演員,你看星馬、包括香港,都很受歡迎。那現在我回到這裡來,對我的差別不是那麼大,這種規格、這種製作的環境、體裁的要求,也一樣很有水平。像拍一部電視,祇製作組就一百多個人,和拍一部大電影一樣。跟導演拍戲,剛開始會有「謀合期」。因為我不知道你要的是生活的、還是舞台的,事實上,大家都在跟著時代,跟著環境、外界,以及整個大地球的運轉。在這種情況下,對每個人的要求,都是往一個線上去走。所以差距不會太大,也許早期還會大,像瓊瑤姊來的時候,演員上就有很大的差距,他們是舞台式的表演,我們是純生活式的表演,香港是中間的、快節奏的表演。現在越來越接近了,目前大陸這裡反而走生活式的。像我這次拍「漢武大帝」,導演說他要生活化的,他希望把我往那個方向帶,我覺得這種感覺非常好;你說我們現在演戲,到了這個年齡,很多人會認為,你有你的經驗跟知名度,不太願意講你,講你怕你不聽。我不是的,任何人講我我都聽,因為我覺得都是我的老師─「三人行,必有我師。」像導演這次跟我講戲的時候,他都覺得訝異,他說為什麼我跟妳講的時候,妳都聽,而且是真的聽。我說我是在真的聽呀!因為我想要瞭解你要什麼,也許創造一個新的我,那多好呀!最有意思的是,當指導我的老師,跟我講戲的時候,由於我演一個瞎子,他告訴我,你用心看我,用腦子看我。他跟我講的時候,我很仔細聽,結果人家給我戴耳環,我都沒有感覺,講完以後,我說可以戴耳環了。旁邊的人說己經給妳戴上了;因為我的表現,他們真的很喜歡我,他們覺得以你今天的地位,為什麼你還會聽我的,我說─我在學習。
曾:
您是個非常願意學習的人,算一算您從影到現在,明年是四十年,非常不容易的事情。我很想問一件事情,您感覺您是天生的演員嗎,會不會有低潮?
歸:
我悟性很高,我覺得自己有天份,演了這麼久我發現,說演員完全是後天的,是不可能的。他的天份要佔百分之六十,然後加上他自己的努力、學習的精神。我想我是有天份、有悟性,看劇本我看得很透,有些東西我一下就知道,它內在裡面說的是什麼。演戲四十年,我不在意有低潮的時候,就像我剛剛說的,我覺得給我的東西都是運氣得來的,祇是我掌控了我的運氣,我是說我拿到這個運氣以後,就會把它好好的去表現。我唯一的低潮,是當我拿到一個新的東西,我沒有辦法進去的時候,那是我的低潮。像演「武則天」是我真正的低潮,我都急死了,幾次推掉不演,我怕我演不好,那個給我的痛苦才是最大的。還有像我拍「漢武大帝」,劇本一個禮拜才給我,一個古裝戲,是一個大製作的戲,我簡
直覺都睡不著,一天祇睡三個半小時,手不離卷,拍完一天,我馬上看第二天的,當我準備很充裕的時候,就是我很開心的時候;如果說不演戲,我不覺得那是我的低潮。像演完「橘子紅了」之後,我有一年半沒有演戲,我很開心,不覺得我完蛋,沒有戲演了,那就不演了嘛!自然息影不是也挺好的;以我現在的年齡─「坐五望六」、馬上就要到六十了,還有網站,還有那麼多的影迷,老天為什麼這麼厚愛我,真的是讓我感激跟惜福!
曾:
各位聽眾朋友,以上就是亞洲最佳女主角─歸亞蕾的故事,謝謝亞蕾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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