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相枝檔案
從一九四九年五月二十開始，台灣進入戒嚴時期，配合動員戡亂體制，白色恐怖陰影籠罩台灣。一直到一九八七年，解除戒嚴，一九九０年，終止動員戡亂時期，台灣才漸漸脫離恐怖政治陰影。談到白色恐怖年代，不能不提起二二八事件。
一九四九年四月六號，發生四六事件，對統治者而言，更加篤定高壓統治的決心。蔣介石為了在台灣建立穩國統治，透過兩套相輔相成的法制來進行統治。第一個是一九四九年開始實施的「戒嚴法」；第二個就是「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
實行戒嚴就是軍事統治，所以憲法所規定的人民基本自由人權，像是集會、結社、言論、出版、講學各項自由，受到嚴格限制，因此才有黨禁、報禁、出國旅遊禁等等。戒嚴在台灣延續三十八年，一九八七年，蔣經國總統在人民跟國際社會壓力下，宣布解嚴，這是世界上實施最久的戒嚴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一八四八年頒布，主要的功能是凍結憲法。憲法被凍結，又實行戒嚴，台灣正式進入白色年代。
二二八受難家屬林黎彩女士親身說法
林女士的父親叫林界，在當時的軍事司令請到車上，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父親當時在一九四五年以後，在台北任職台灣新生報印刷廠廠長。他也是高雄苓雅區中國民國政府民選的區長，事件發生，他剛好在高雄家中，他以區長的身分，三月六號，跟當時的高雄市市長黃仲圗、議長彭清靠他們一行七個人，坐上山上派下來的吉普車，也就是彭孟緝司令派下來的吉普車一共兩部，上山要塞司令。雖然他有回來，但是他是被五花大綁被送到當時的高雄市市政府，從此，我們家人就再也見不到我父親。
~~~~~~~~~ ~~~~~~~~~~ ~~~~~~~~~~~ ~~~~~~~~~
那個時候林黎彩只有十四個月大，從此之後，她的母親帶大兩位姊妹。在她們成長的過程中，一直要忍受別人不一樣的眼光，最後母親無法忍受這樣的壓力，在林女士九歲那年，自殺身亡。這是當時的年代，時常聽到的一些悲劇。
~~~~~~~~~ ~~~~~~~~~~ ~~~~~~~~~~~ ~~~~~~~~~
思相枝會客室--李筱峰
李筱峰教授，一九五０年在台南麻豆出生，台灣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曾經擔任《八十年代》雜誌執行主編、報社記者、也做過編輯跟主筆，現在是台灣世新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也是東吳大學政治系兼任教授、吳三連台灣史料基金會董事，專門研究台灣史。作品有《快讀台灣史》、《台灣怎麼論》、《台灣史100件大事》、《解讀二二八》等著作。在台灣史領域上，李筱峰老師是專家，教歷史的李筱峰，不管是必修通識課程、還是選修的台灣史課程，都使用閩南語作為教學語言。他曾經試過全程使用閩南語上課，但是後來台灣外籍學生越來越多，有韓國、日本、馬來西亞來的學生，對閩南語的理解有限，所以他才降低使用閩南語教學的比例。過去歷史課，老師在講台上說的口沫橫飛，學生只能運用想像力，想像以前的情形。李筱峰授課的台灣史，先由外景隊花費三年時間，走遍全台灣，攝影紀念。學生可以在網路上，看到一些文化景點，這是世新大學網路多媒體教學課程。李筱峰表示，為了讓學生有歷史現場的感動，加深印象，網站上也有相片，跟當地文史人員解說影片。如平埔族漢化情況，李老師帶隊到埔里，請當地的文史學家來解說。此外，他也訪問金門居民，談到八二三炮戰，一個砲彈可以打造出六十八把菜刀。他相信，學生看了，就會知道金門菜刀跟歷史事件是有關聯。在活潑深入教學過程中，台灣史可以深入學生心理，在這塊土地奠基。
李筱峰談二二八事件背景
國民黨在一九四五年來台灣，八月十五日本投降，國民黨十月二十五就進來台灣。在國民黨還沒來之前，日本投降後，台灣有五十多天是無政府狀態，當時台灣各地組織了很多組織，甚至還有三民主義青年團，維持社會治安，準備迎接祖國，人民是很高興的。我問過我阿媽，當時日本戰敗，你們是什麼樣的感覺？「我們很高興阿！日本狗要走了，祖國要來了！」當時的台灣人民稱中國大陸那邊的政府為組國，非常歡迎祖國，哪裡知道所謂的組國，『遠看一朵花，近看我的媽！』祖國跟心中所想的根本不一樣。
為什麼會跟料想的不一樣？
第一，在政治上：當時的重要位置都被大陸人所控制，當時有設一個行政長官公署，行政長官跟公署的處長有二十一名高級官員，只有一名台灣人，其他都是大陸人。甚至中間階層的中級公務員，三百一十六名公務員，只有十七名台灣本地人，其他都是大陸人。這樣的情形跟過去日本時代有什麼不同？想說日本人走了，祖國統治台灣，台灣人可以站起來，主張自己的事務，沒想到是由大陸派來的人，取代日本人的地位。這樣不公平的情形出現，就有人說「這簡直就是日本時代殖民地的延續！」重要位置不但被大陸人控制，貪污腐化也非常嚴重。在日本統治時代，雖然對台灣人不好，尚不會貪污，沒想到大陸人一來，貪污卻異常嚴重。我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開了台灣同胞五十年未開之眼界！』此外，在同一個單位裡，同一個職位，大陸人的薪水是台灣人的兩倍。在日本時代也有同樣的情形，他們稱為『加俸』，因為台灣是偏遠地區，所以會『加俸』六成。沒想到，戰後中國人來了，是加一倍，差距更大，台灣人心理當然會不平衡。薪水高、又貪污都算了，而且還外行領導內行，在大陸不曾看過甘蔗的人，可以當製糖廠廠長、當主任；不曾看過火車的人，可以當火車課員，當然會造成台灣人的不滿。在經濟上也是全面的控制，透過貿易局控制物質，與民爭利，強徵米糧，官商勾結，哄抬物價，所以物價開始上漲。台灣過去是個產米產糖的地方，戰後國民黨進來，米跟糖全部欠缺。米價在光復後，一年四個月裡，台北市的零售米價漲了四百倍，雞蛋漲了五十倍。物價膨脹、失業人口增加，當時台灣人口有六百萬，經由官方跟民間的統計，失業人口有四十萬到八十萬，折衷來算也有六十萬，失業人口達10﹪以上。最近台灣經濟比較不好，失業人口約4﹪到5﹪，就很緊張了，何況當時的失業人口達到10﹪以上。更糟糕的是，當時的部隊管理非常的糟糕，燒殺擄掠、搶偷樣樣來。因此在戰後，一年後，台灣的刑事案件增加了二十八倍，這些增加的刑事案件，都是從大陸來的官兵，燒殺擄掠造成的。我有一本書《解讀二二八》，裡面寫的就是這些內容。因為這些種種的因素，才會官逼民反，所以二二八事件絕不是單純取締私煙所引發的，而是有其背景的因素。
二二八之後的白色恐怖
二二八事件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七爆發，到五月中就慢慢平息了。問題是平息之後，還有清鄉，陸陸續續在抓人，但是真正的衝突已經沒了。二二八事件兩年後，國民黨政府因為共產黨叛亂全民撤退，轉進台灣。轉進台灣之後，進行高壓統治，我們過去稱之為『白色恐怖』。白色恐怖不是衝突，是國民黨高壓統治，國民黨若看你不順眼，可以隨時把你抓起來；說的話不中意聽，隨時可以槍斃你，這樣的情形，就是白色恐怖，時間長達幾十年。
台灣人本來是很歡迎祖國的，但是沒想到祖國竟是用這樣的方式對待台灣人，所以台灣人都很絕望。為什麼二二八事件會引起這麼大的反抗，我覺得是由愛轉恨。但是其實也不是多大的反抗，就是民變而已，各地的青年起來反抗。在二月二十七下午，在台北延平北路發生取締私煙的衝突，造成各地民眾起來反抗，那時有些青年佔據了廣播電臺，透過廣播電臺向全島人民廣播，已經無法再忍受所謂祖國政府的統治，大家趕快接管各地派出所、憲兵隊的武器，自己管理自己，向陳儀政府提出政治改革的要求。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達到全民反抗的程度，是有些地方組成地方民兵，向地方機關提出要求，或是佔領，這是事實。不過有些人過於激動，看到外省人就打，理性來說這是不應該，因為不是全部的外省人都貪污。針對貪官污吏來反抗，是沒關係，但有些從大陸來的人士也因此遭受池魚之殃，這是不理性的做法。有的是佔領各地警察機關，但不是反抗，是維持治安。
那時有些民意代表，組織了一個團隊，這個團隊是行政長官陳儀允許的，當初陳儀也派了五名官員參加這個團隊，叫做『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很多地方青年雖然拿了武器，但是實際上是在維持治安，透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來跟陳儀交涉，主要是這樣，並沒有全民反抗。二十七、二十八號之後，事情的演變產生了一些發展路線，一個是透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和陳儀展開交涉，這是協議上的路線。一個是拿了武器的青年，要跟陳儀政府抗爭，這是武裝路線。介於中間的陳儀，透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希望委員會的民意代表，趕快反應民間的要求，然後來改革；而那些拿武器的青年，趕快把武器放下，他會答應人民的要求。『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的那些士紳，知道陳儀的意思之後，勸告人民放下武器，不要反抗了，有什麼要求，可以透過『二二八處理委員會』，轉達給陳儀。
因為陳儀很虛假，說要和平處理，叫人民不要反抗，也不會向中央上報，你們趕快提出你們的改革要求，甚至如果不滿意地方上的官員，可以自己選出兩、三名的人選，換成自己認為合適的人選。大家聽了都很高興，以為陳儀真的要改革了，各地的人民就開始挑選市長、縣長的理想人選，人選出來之後交給陳儀，結果那些人都被槍斃。
陳儀一方面透過『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跟反抗的人民協調，一方面卻向中央上報，要求派兵，要求派兵的電報現在都可以看的到。在三月初二，陳儀就向中央要求派兵，又欺騙委員會的民意代表，表示願意和平解決。三月初七，當陳儀知道南京派來的部隊在基隆外海後，馬上轉換態度，不僅宣布拿武器的人民叛國，也宣布『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是叛亂組織。在三月初七，『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經過連續幾天的開會，整理出四十二條的結論，交給陳儀。陳儀臉孔一變，把報告丟在地上，宣稱處理委員會都是叛亂組織，全部列入補殺名單。在三月初六，各地都已經平靜下來，在這樣的情況下，三月初八，部隊一進來，就開始殺人。軍隊在基隆一上岸，機關槍就向在碼頭的工人掃射，展開一場屠殺。三月初九後，全國各地有頭有臉的人，一一被捕。最可怕的地方，利用所謂的綏靖，鎮壓反抗，同時屠殺各地的菁英。當時台灣第一位哲學博士，同時也是台灣大學代理文學院院長的林茂生博士，一樣被抓、被槍殺。他只不過去二二八處理委員會講了五分鐘的話，之後再也沒去過，就被槍殺了。台灣很有名的一位經濟學家陳炘，曾辦過大東信託，也被槍殺。所以醫師、教師、教授、律師、作家等菁英，都列入補殺名單，那是一種有計畫，對台灣菁英的整肅，對台灣歷史而言，是個永遠無法彌補的事實。
二二八事件後，台灣的經濟更差，國共在大陸打戰，國民黨節節敗退。二二八事件兩年後，一九四九年年底，國民黨政府全面撤退到台灣。二二八事件的餘威不但沒有結束，所造成的傷害也沒有得到補償、檢討，反而國民黨政權以一個逃亡者的身分來到台灣，因為惶恐，來到台灣後就進行高壓統治，進入了白色恐怖時代。二二八事件跟白色恐怖有沒有必然的關係？我認為是沒有，因為當時國民黨是個逃亡的政黨，兩年前二二八事件的陰影還在，所以才會採取更高壓的統治。
李筱峰︰五０年代的台灣是蔣介石威權大統治的時代
二二八事件後，經濟更差，經濟差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國共在大陸內戰。大陸經濟也面臨崩潰，台灣經過二二八事件後，經濟並沒有好轉，反而更差，就是受到大陸經濟的影響。就在一九四九年年底，蔣介石政權在大陸全盤崩潰，國民政府全部轉進台灣，進入台灣後，五０年代的台灣是蔣介石威權大統治的時代。開始有各種體制，統治人民的各種方法。其中我們必須了解，台灣進入五０年代，台灣在兩個法律基礎上面被統治。一九五０年代，我們現在所講的年代是西元，也就是民國四十幾年那個時候。民國三十八年開始，台灣進入兩個法律基礎上，一個是戒嚴，戒嚴是發布戒嚴令，戒嚴的英文叫martial
law，martial就是軍事的，martial
law的發佈執行就是軍事統治。軍事統治人民沒有自由，一切都是軍法處理，人民犯了比較嚴重的錯誤，不管是有當兵還是沒當兵，都是軍法處理。一般憲法給予的，言論自由、出版自由、講學自由、組織結社自由通通沒有，一概剝奪。如有罷工那就更慘，一律槍斃。所以那個時代是戒嚴統治時代，那還不要緊，
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
另外一個「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臨時條款多恐怖，你知道嗎！我們知道憲法是國家的基本大法，在各種法的位階上，憲法是最高的法，但「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還凌駕於憲法，把憲法凍結。在最高法上還有比它還高的法，這是什麼邏輯！所以在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之下，很多憲法的條文都凍結。比如說，立法委員、或國民大會代表、檢討委員，要定期改選，那是憲法規定，民主國家的基礎。但是在那個時候不行，被凍結。所以退到台灣之後，這些中央民意代表不用改選，把大陸那套東西全部拿到台灣，不能改變。
一開始憲法規定總統只能連任一次，所以你當了兩次就不能再做，那是民主國家中每個國家都這樣。現在又把臨時條款修改，原本臨時條款是沒有的，修改成總統連選得連任，但連任幾次？沒說！所以蔣介石當總統當到他死，從第一任做到第五任，就是透過臨時條款修改，就不用照憲法而行。所以臨時條款所造成的制度，把憲法規定的民主制度破壞，這樣還不要緊，更恐怖的是，既然臨時條款是個特別法，所以在動員戡亂時期這個大帽子之下，定了很多特別法。比方說，「動員戡亂時期郵電檢查條例」。如郵政、電信，根據這樣的條例，特務人員，像警備總部的人員，可以在郵局、電信局，公然看你的信、聽你的電話、錄音。一但覺得有任何問題，就查扣抓人。還有一個更恐怖的，「動員戡亂時期檢肅匪諜條例」。什麼是匪諜？就是幫中共打情報，或幫中共宣傳的人，都納入匪諜，匪諜一但被抓住就慘了。就算你跟共產黨沒有關係，但是一旦他認為你是，那就慘了。尤其那些特務都是要拼業績、領獎金的，辦案辦的多，就可以領獎金，抓到匪諜，財產充公，可以當破案獎金，所以大家都拼命要破案。有錢人，就把他們抓來，抓來後就會要求拿錢來保人，錢不夠，起訴成功還有破案獎金，所以抓人穩賺。不管是外省人還是本省人都遭殃，為什麼會變成白色恐怖，就是因為這樣的關係。在戒嚴時代、在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之下的時代，造成很多的冤獄。所以民主政治的可貴就在於此，如果在民主政治時代，要玩弄那一套，根本是不可能。因為民主政治有一套制度，保障人民的財產、人民的生命、人民的自由，在這樣的保障底下，國家才會進步。
白色恐怖八分類
一九四九年，有個「四六事件」。從四月初六開始，抓了很多師範學院跟台灣大學的學生，槍斃很多人，稱為「四六事件」。從「四六事件」開始算起十年後，也就是一九六０年「雷震案」。雷震結合台灣一些菁英要組一個新的政黨，哇！那可不得了，蔣介石怎麼會允許，所以把他們通通抓起來，那就是「雷震案」。從一九四九年「四六事件」到一九六０年「雷震案」，這十年間，案件有好幾百件，被槍斃的約有三千人，八千多人被判重刑。所謂的重刑是無期徒刑或幾十年刑期，只有一兩年的還不算。光那十年就這樣了，再往後算那就更多。總和來說，在蔣介石三十八年戒嚴統治下，這些政治案件我分為八類。
八類中的第一類，在五０年代最多，我稱為「紅色案件」。就是當時很多人對蔣政權很失望，剛好北京共產政權剛好起來，所以對共產政權有一種期待，想說會不會比較好，一但有這樣言論的人就慘了，全都被納入匪諜、叛國，抓起來槍斃。我稱之為「紅色案件」，就是比較親中共、有左頃思想跟言行的人，這是第一類。
第二類在六０年代比較多，我稱為「台獨案件」。就是很多知識份子發現，共產黨也沒多好，甚至更差，國民黨也沒希望，所以台灣人應該站起來，建立自己的國家。有這樣言行的人，也都很慘，我稱為「台獨案件」或「綠色案件」。
第三種是修理原住民，我們知道原住民很多菁英，他們也想主張他們的權利。只要是原住民比較有名的，不管有主張還是沒主張，通通抓起來。
第四類是對民主運動的整肅。比如說我想推動民主政治，國民黨不能再一黨專政，不能再繼續戒嚴，不能再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國會要定期改選，像這種一般民主要求，也都要打壓。
第五種政治權力的鬥爭，也就是國民黨統治集團自己內部的權力鬥爭。以前都是以蔣介石為中心，如果發現有人想爬起來，可能會影響到我，就整治你。最典型的例子是孫立人，孫立人跟美國的關係很好，蔣介石擔心如果他爬起來，就會取代我的位置，可能會阻止蔣經國上台，所以只要影響到我，或我兒子蔣經國，那些人都遭殃。
第六類情治單位的鬥爭。我們知道任何的特務政治，情治單位不是只有一個，有好幾個單位。像明朝，有錦衣衛、有東廠、西廠這種特務機構。東廠鬥西廠、西廠鬥錦衣衛，這樣鬥來鬥去，一方面也在拼業績。在五０年代，情治單位也互相鬥來鬥去，調查局、情報局、警備總部，甚至在同一個單位也互相檢舉，今天我抓匪諜，明天換我變匪諜，這是第六種。
第七種是文字獄，像記者、學者、作家等等，如果今天寫了一篇文章，可能會被解釋成是不是在罵我，就會被抓起來，當時有很多記者都遭殃。
第八類我簡單說，特務人員為了拼業績，爭功領獎金，所以製造很多假案，這是第八類，第八類全部都是冤案，這樣的冤案不計其數。我舉一個例，有個李政州先生，他是台中草屯人，他被抓去關了八年，人家問他『你當時怎麼會被關』？他說『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原因被關』？『我真的不知道』！『現在已經自由了，已經解嚴了，你說沒關係』！『我不是怕，我是真的不知道』。他說每次講到這個問題，人家都以為他在害怕，其實他根本不是害怕，而是他為什麼會被抓，關了八年，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這樣的情形在日本時代不會發生，日本時代即時政治再怎麼不平等，法律再怎麼不平等，可是還是照法律來，有犯錯就有犯錯，沒犯錯不會隨便冤枉你。
∼∼∼∼∼∼∼ ∼∼∼∼∼∼∼∼ ∼∼∼∼∼∼∼ ∼∼∼∼∼∼
在白色恐怖年代，發生的政治案件可分成八類，但大部分都是冤案。因白色恐怖案件的受難者，他們的家屬往往都要忍受數十年，外界異樣的眼光。到現在，慢慢才有人得到平反，才有人要求要找出當時時代的真相。這是時代的悲哀，也是台灣民主走過的辛酸路。在下一集節目當中，「台灣思相枝」邀請到研究白色恐怖年代政治案件專家，也是國史館館長張炎憲先生為我們詳細說明，當時台灣的社會、經濟、政治的大致狀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