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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社會運動起源很早，雖然經過清朝、日本時代、跟國民黨的威權統治，但是到現在依舊力量蓬勃，也是今天台灣民主自由的基礎。本集邀請到兩位來賓說明台灣社會運動的發展跟現在的成果。一位是立法委員徐國勇，另外一位是中央研究院近代史副研究員陳儀深教授。
社會運動是社會成熟的指標
陳儀深教授指出：社會運動跟政治是相對關係，社會如果沒有發展到一定的成熟度，是不太可能有社會運動。從清朝、日本時代，到後來國民黨統治，社會運動最蓬勃發展是80年代戒嚴的後期。清朝晚期有一些反抗運動，可能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或是像漳泉械鬥等，漳州人跟泉州人因為移民社會所產生的一些衝突。但是這都比較難以計算，因為這些運動都不是為了公共利益而產生，跟我們現在定義的社會運動不同。到了日本時代社會運動比較發達，因為那個時候台灣有了交通網，教育程度比較普及，社會比較多元，也有一些文化運動，這些運動在日本時代是比較有現代意義的社會運動。國民黨戒嚴時代，把人民壓的死死，比較難有社會運動，不過解嚴後，社會蓬勃發展、多元化，所以80年代的社會運動是比較熱鬧的。
台灣社會運動係從非政治性活動開始
立委徐國勇則表示，要提到台灣的社會運動，要想想社會運動的本質。社會運動在一個民主國家，社會運動跟政治活動應該要分開。台灣長期在國民黨一黨專政統治下，當社會運動在萌發的時候，大家都想出力，但是群眾的力量被集權壓制下，一直到民國六十幾年（1971~）之前，台灣沒有所謂的社會運動。台灣社會運動的開始，應該從非政治性開始，再朝向政治性方向來走。非政治性的社會運動，在民國六十七、六十八年，開始有消費者文教基金會，經由對消費者運動的推廣，慢慢集結群眾。而社會運動包括族群的社會運動、弱勢族群的社會運動，像殘障者的抗爭。所以社會運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大家想求生存，因而組織了抗爭性的運動，這樣的組織就是社會運動。
台灣的社會運動，應該從消費者文教基金會開始。有了社會運動後，大家發現很多社會運動的訴求，往往都跟當權者有關，因此很自然的，很多社會運動者就會與政治結合。社會運動者跟政治結合，這些社會運動者就有相當群眾的基礎，也必須接受其他團體的意見，不能單打獨鬥。加上剛好碰到台灣民主改革的契機，台灣不像其他國家，民主過程當中必須流血，因為台灣是從社會運動到跟政治運動結合，這樣的結果產生一種彈性，有了彈性，就有了體制外的改革，跟體制內的改革產生，最後走向體制內的改革。台灣的民主運動跟社會運動的結合，可以說在民主國家中，是個奇蹟，也是大家可以好好研究的。抗爭者的參與從人數不多到越來越多；抗爭者的資源本來很少，變成資源很多；本來沒錢，到美麗島事件發生，大家捐款，經費不短絀。造就領袖人物，領袖人物經過體制內的抗爭，體制內經過選舉，用他們的經驗素質，帶動整個資訊的發達，把社會運動往前推，順便帶動政治運動。
所以台灣社會運動應該在70年代初期，才有社會運動。日本時代當然有一些社會運動，尤其蔗農的社會運動，日本甘蔗會社剝削農民，促使農民產生自主性的組織運動，這是一個很成功的社會運動。這對推動台灣光復後，人民的整個想法，有很大的影響。但是台灣真正的社會運動，還是到六十幾年年底才真正開始。
就社會運動發展的程度而言，在清朝，天高皇帝遠，只要不造反，都有一定程度的自由度。所以就清末而言，比較沒有現代意義的社會運動，當然反抗衝突是有的。到日本時代則熱鬧非常。台灣史研究所，最近出了《簡吉獄中日記》，敘述主角在日本時代被抓了很多次，有被關一年、關十年。因為他有個現代思想，想組個農民組織。其他還有文化協會，像「台灣文化協會」，1920年代知識份子想透過軟性的傳播力量，充實台灣人的條件，對日本人才有力量抵抗，因為前期的武力抗爭的時機已經過去。
此外，像2001年組成的「北中南社」，標榜延續文化協會的精神。有辦公室，有宗旨，有一定的社員，入社出社的制度，不時注意社會政治的發展。互相的關係是微妙的，有時候會緊張，但很多時候也有很多合作機會，有時候為了保持超然，態度可能就要強硬一些，對社會才會有啟發的作用，這是每個社會運動團體自我定位的不同。
陳儀深說：比較上，國民黨威權時代最嚴重，有懲治叛亂條例、檢肅匪諜條例，所以壓得很死，如果碰到叛亂罪是很嚴重，甚至可能會判死刑。日本時代的簡吉那些人發起的農民運動，被抓可能判一年，最多頂多判個十年。反而是後來的威權統治，比早期更加壓制社會運動。
社會運動與政治運動結合：另一項台灣奇蹟
徐國勇表示：台灣的社會運動跟政治運動的結合，在世界上是個奇蹟。台灣的社會運動，在民國74年解嚴之前，禁止集會結社，社會運動本質是個集會，出去號召，兩個結合起來就是集會結社，必然會衝撞到威權體制上的叛亂條例。所以當時的社會運動是以比較軟性的方式出現，從社會福利出發，如追求勞工福利要注意哪些？權利要怎樣兼顧？這看起來沒有政治意識，政治意識比較不存在。大家團結團體，如果有人想對威權體制挑戰，這就是一個很好的舞台。利用這些舞台，確立社會領導地位，建立領袖特質。後來的保釣運動，雖然跟政治結合，但是保釣運動不是衝撞威權體制，是威權體制主導的社會運動，本質上是政治運動，不是社會運動。但這些都會帶動後來的社會運動，像環境保護，勞工福利等，這些結合後，慢慢大家體會到很多政治體制，是不符合人民的權利。慢慢大家為了衝撞體制，維護權利，就把社會運動跟政治運動結合，包括一些環保運動，可以發現很多注重環保的團體是偏綠色，偏民進黨。台灣的社會運動可以發展到這樣的程度，是台灣人的福氣。現在的社會運動發展慢慢跟政治分離。所以可以看到很多環保團體，對民進黨政府提出嚴厲的要求，提出嚴格的批判，包括農民團體。
社會運動模式永遠需要學習，也是台灣經驗的一部份
陳儀深指出：比較成熟的社會運動，重視關懷公共利益、公共價值。若要做的更好更需要資源。所以現代的社會運動，可以透過電台、電視、報紙等媒體。因為媒體很發達，想要表達意見，可以可以很容易被傳達出去。但是也要很小心，媒體這麼發達，如果訴求不正當，或跟政治結合過於緊密，甚至有的不是很單純的只為了公共利益，且有政黨在背後操控。過去民進黨是在野黨，跟很多消費團體是很友好的，大家合作衝撞威權體制。民進黨執政後，一些消費團體要調整角度，昔日的盟友，變成政府，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所以在2000後，組織北中南社。新的社會運動模式，還在摸索當中，這是永遠都需要學習，也是台灣經驗的一部份。
徐國勇立委指出：以前的社會運動跟現代的社會運動最大的不同點在，以前是資訊被控制的時代，資訊被控制，從事社會抗爭的時候，人數的集結，往往在資訊不明的時候，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有很多抹黑、扭曲，媒體容易造成負面的社會形象。現在資訊發達，大家就慢慢有了判斷力。社會運動的轉變，資訊時代的來到，是造成社會運動大改變很重要的一個因素。
因為社會運動是社會文化的一環，所以社會運動也是社會學研究的一門學問。我們看到全球化的問題，全球化不是只有軍事全球化，也不是只有經濟的全球化，全球化包括環境衛生的全球化，全球化包括社會文化的全權化，這就是社會運動要走的。現在哈韓風，哈日風，這是社會文化全球化，也是社會運動擴大全球化的一環。所以環境衛生的全球化，或是社會文化的全球化，都是社會運動在資訊發達時代，所產生不同時代新的境界。所以組織會更清晰，規則國際化，領導者跨國性，如綠色和平組織。領導者跨國際，成員分工合作更細膩，群眾基礎越來越擴大。因為資訊發達，群眾透過網路就可以接收到資訊，所以群眾基礎越來越擴大。這個時候組織的目標變很重要，如果組織目標沒有辦法達到全球大家共同的價值，社會運動就會慢慢消失。以前社會運動會失敗，就在於資訊不發達，群眾基礎過小，人少就沒辦法達成社會運動。而群眾的基礎來自網路，這是另一種形式的群眾基礎，現在的社會運動甚至虛擬化，這是很有趣的，也是值得研究的現象。
社會運動者應就事論事避免意識型態作祟
社會運動者自己要去衡量，是否為就事論事，如果讓背後的政治意識型態作祟，不管政府做的對不對，就一直衝撞政府，可能就會喪失其公信力。但是如果不是自主性的，變成執政黨的附庸，也是無法長久。所以要就事論事，社會運動訴求要做農民、工人、教育、反核、原住民、或婦女，都有不同的層次、不同的領域的價值。這樣的訴求要實現、要改善，當然會跟政治牽扯到關係，所以矛頭往往會對上政府，也許是立法院、也許是行政系統。要自己研究問題，癥結在哪裡？提出主張，讓社會支持、了解，對政府施壓，遊說就比較有力量。如果研究不清楚，自己也講不通，是走不長久，這點對政治的進步有很大的幫助。理論上來應該是經濟發展後，再來社會多元，再來政治民主，但這項觀點過於機械化，其實不一定是這樣，但這是很多研究社會政治發展者的歸納。像現在中國經濟的發展，已經發展到一定的程度，但是社會沒有一個自主的社會組織，要影響政治民主化是很困難。台灣的經驗對中國來說，他們自己要有警覺跟學習的需要。
民眾力量應有釋放的出口
陳儀深表示，社會要有釋放的出口，成熟度才會高。徐國勇也贊同此項觀點。就好像地震，三級、五級的地震時常發生，不用煩惱。從來不發生地震，一來就是九級、八級，那會死人。社會運動就是衝撞政府體系，衝撞政府體系就是對政府施政方向，人民表達、抗爭他們想要求生存的反應。社會運動最主要是群眾跟組織為基礎，中國大陸向群眾施壓，向組織施壓，包括虛擬組織跟資訊全部掌控，所以在中國看不到台灣政府任何的網站。台灣比較本土味的網站，在中國大陸是沒辦法上網，一上網，就被網路供應商給攔截，完全沒有機會。所以他們一直在累積能量，一直沒有在釋放能量，有一天會突然爆發，像地震一樣，中國大陸就會像遇到九級、八級地震一樣，會非常嚴重。
台灣的社會運動是世界上最好的典範
徐國勇指出：台灣是世界上最好的典範。1945年國民黨整個政權退到台灣，一直到民國七十年初、六十年底，台灣才開始有社會運動，這段時間完全沒有社會運動。那個時候台灣也是在囤積能量，一直到美麗島事件，能量一下釋放，他們就很緊張。台灣在美麗島事件後，就一直在慢慢釋放能量，我們一直在做，但是大陸那邊卻一直沒做，台灣是他們最好的典範。
自主的領域越多，社會國家就會健全
在政治集權下，社會沒有力量，會被壓死。這對一個國家正常發展不是好事。應該鼓勵中國知識份子要負責任。社會運動者要組織力量，當然不是衝撞政治，也不是要有多大抱負推翻共產黨，而是照顧地方應有的利益。民主化是什麼？民主化就是不同階層，不同角度的人，為了改善自己的處境，跟政治產生互動關係，形成自主的領域，自主的領域越來越多，社會國家就會健全。今天討論台灣經驗裡的社會運動也是有這樣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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