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余光中的詩句，總在筆者身處台北街頭時，悄然浮上心頭。作為一個居台港人，望著台灣街邊稀疏的監控攝影機，我不禁想起香港近日的「銳眼」計劃。

根據《橙新聞》報導，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宣布，未來兩年香港將每年增設5000至7000支閉路電視，並引入人臉識別技術，連繫屋邨、港鐵等公共設施至警方系統，聲稱要「打擊罪案」。這番話表面堂皇，卻讓筆者心頭一沉——這不單是治安措施，更是對香港人隱私與自由的又一重錘。

從國安法到「銳眼」計劃，香港的自由空間正被無聲吞噬。身在台灣的我，既為故鄉哀嘆，也想對這片土地的讀者發出警醒：自由，從來不是免費的午餐。

名為提升治安 實有監控隱憂

鄧炳強口中的「銳眼」計劃，表面上是為提升治安效率，卻難掩其監控社會的野心。根據《橙新聞》，警方已透過閉路電視破獲逾300宗案件，涉及謀殺、劫案等，拘捕近600人。數字看似亮眼，但背後的代價卻令人不寒而慄。計劃將接駁屋邨、港鐵等公共設施的監控系統至警方平台，並引入人臉識別技術。這意味著，每個香港人在街頭的一舉一動，甚至在港鐵買杯咖啡的瞬間，都可能被記錄、分析、存檔。

X平台上，@joy555leung一針見血地寫道：「香港終於成為監控集中營‼️」，反映了不少市民的憂慮。

人臉識別技術的風險，早已不是新鮮話題。根據《BBC中文網》2019年的報導，中國大陸的「天網」工程已覆蓋全國，監控攝影機數量高達數億，搭配人臉識別技術，讓政府得以追蹤個體行蹤，甚至分析行為模式。香港的「銳眼」計劃，無疑是這套監控模式的縮影。清華大學法學教授勞東燕曾警告，人臉識別技術若無嚴格法律規範，等同打開「潘多拉的盒子」，不僅侵犯私隱，更可能被濫用於打壓異見。

香港雖聲稱有「嚴謹內部守則」，錄影只保存30日，但誰能保證這些數據不會被轉移至更高層的監控系統？更何況，鄧炳強提到需「相當級數的警務人員批准」才能調閱影像，但這「相當級數」有多高？透明度又何在？

筆者想起喬治·奧威爾的《1984》，書中「老大哥」無處不在的眼睛，監視著每個人的思想與行為。如今，香港的街頭巷尾，正逐漸被「銳眼」覆蓋。X用戶@HK_EpochTimes（香港大紀元）亦指出，計劃的推行令人聯想到大陸的監控模式，市民的私隱岌岌可危。 當一個政府可以隨時知道「你喺邊」、「做緊乜」(「你在哪裡」、「在做什麼」)，連最基本的個人空間都被剝奪，香港人還能有幾多自由？

「銳眼」計劃的推行，無法不讓人聯繫到2020年實施的《香港國安法》。這部法律以「維護國家安全」為名，將「分裂國家」、「顛覆政權」等罪行入罪，最高可判終身監禁。

國安法生效 香港異議消失殆盡

自國安法生效以來，香港的言論自由、新聞自由與公民社會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壓。據《BBC中文網》報導，英國外交部曾批評國安法「踐踏香港公民社會」，異見聲音幾乎消失殆盡。

而「銳眼」計劃的出現，無疑是國安法的延伸——從法律的高壓到科技的監控，形成了一套無形的雙重枷鎖。

試想，當人臉識別技術與國安法結合，後果將何其可怕？一個參加和平集會的市民，可能因被攝影機捕捉到面容，而被指控「顛覆政權」；一個在街頭貼文宣的年輕人，可能因閉路電視的追蹤，而被列入黑名單。2019年反送中運動期間，已有傳言指警方使用人臉識別技術辨認示威者，雖然政府當時否認，但《彭博社》曾揭露警方早在三年前已引入相關軟體，並訓練警員使用。如今「銳眼」計劃公開化，這份猜疑已成現實。

筆者時常聽到香港朋友感嘆：「而家出街連口罩都唔敢除(現在出門連口罩都不敢脫)，怕被攝影機影到。」這種恐懼，不單是對隱私的擔憂，更是對自由的絕望。香港，這個曾經以法治與自由聞名的城市，如今卻淪為一個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地方。

余光中的詩句再次響起：「鄉愁是一方矮矮的墳墓，我在外頭，母親在裡頭。」香港，我的母親，正被監控的鐵網緩緩勒緊。

身處台灣，筆者既羨慕又警惕。台灣的監控政策相較香港，顯得克制而透明。根據《BBC中文網》，2019年台灣曾計劃在火車站引入人臉識別技術，但因公眾反對而迅速取消，顯示政府對民意的尊重。

台灣的《個人資料保護法》亦對監控數據的收集與使用有嚴格規範，確保市民私隱不受侵害。反觀香港，私隱保障形同虛設，《2021年個人資料（私隱）（修訂）條例》雖針對「起底」行為，但對政府自身的監控行為卻幾乎無約束。

然而，台灣的自由並非高枕無憂。中國對台灣的「認知作戰」日益加劇，從假新聞到網軍攻勢，試圖動搖民眾對民主的信心。

更令人擔憂的是，中國的監控技術正向外輸出，香港的「銳眼」計劃便是明證。台灣若不警惕，難保不會步香港後塵。筆者想起2019年反送中運動時，台灣街頭的標語：「今日香港，明日台灣。」這句話，不僅是對香港的聲援，更是對台灣的警醒。

為香港沉淪悲傷 為台灣堅韌感動

台灣的民主，雖然年輕，卻如玉山般堅韌。每次選舉夜，筆者見到台北街頭的熱鬧景象，總會想起香港那冷清的「小圈子選舉」。然而，民主的果實需要每個人去守護。當香港的自由在監控與高壓下逐漸凋零，台灣的讀者應當警覺：一旦鬆懈，自由可能如沙漏般悄然流逝。
講到香港的現況，X平台上有網友笑言：「而家喺香港買杯奶茶都要畀閉路電視影，唔知係咪連點幾多糖都要報備？(現在在香港買杯奶茶都要被閉路電視拍下來了嗎？不知道是不是連加多少糖都要報備啊？)」這句話雖是玩笑，卻道盡了無奈。當閉路電視無處不在，連最平凡的日常都變成被監視的舞台，香港人還能有幾多私人空間？更諷刺的是，鄧炳強聲稱「錄影只保存30日」，但誰能保證這些數據不會被轉移至北京的「天網」系統？正如《1984》中所寫：「老大哥在看著你。」香港的「老大哥」，正從獅子山下擴展到每一個街角。

更令人唏噓的是，香港的年輕人已開始自覺規避監控。筆者有位朋友，每次出街都戴帽、口罩，甚至避免用八達通，怕被追蹤行蹤。這種「自我審查」的行為，正是監控社會的副產品。當一個城市的市民連走路都要低頭，連說話都要三思，自由還剩下多少？

作為一個居台港人，筆者既為香港的沉淪而哀嘆，也為台灣的堅韌而感動。香港的「銳眼」計劃，不僅是對私隱的侵犯，更是對自由的掠奪；國安法的陰影，則讓這座城市的光芒逐漸黯淡。然而，獅子山下的精神，從未真正熄滅。即使在最黑暗的時刻，香港人依然用幽默、用堅韌，守住心底的那團火。

對台灣的讀者，筆者想說：你們的自由，來之不易。當香港的街頭被監控鐵網覆蓋，台灣的玉山仍是自由的燈塔。請珍惜每一次投票的權利，每一句自由的言論，因為這些，都是香港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對香港的同胞，筆者想借余光中的詩再訴一聲：「鄉愁是一灣淺淺的海峽，我在這頭，大陸在那頭。」自由，亦是一灣淺淺的海峽，願我們都能在這頭，守住那微弱但不滅的燈火。(編輯：宋皖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