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甲專欄》石破潰敗與日本政治轉捩點：2025參院選後的多極競合政局

7月20日舉行的第27屆日本參議院改選，已不僅是例行性的國會議席重整，更形同一場針對石破茂政權的「信任公投」。縱使選舉還未到最終結果，但開票狀況顯示自民黨與公明黨無法守住改選過半的50席門檻。而這場選舉慘敗也坐實輿論選前預測，將加速日本政壇邁入「後石破時代」的多極競合格局。

一、選舉結果與自公表現：政權正當性崩解

此次選舉自公聯盟需要改選的66席中，恐怕難以搶得超過50席，加上不需改選的75席，無法達到參議院過半的125席，導致自公聯盟在參眾兩院皆陷入「雙重跛腳」，因而動搖石破政權的執政正當性基礎。另從選票結構來看，自民黨在一人選區失利尤為嚴重，原本具有優勢的農村地帶與地方基層組織，轉向在野黨與新興保守小黨，反映出基層民意對政府「無感施政」的反彈，特別是比例代表部分，新興政黨如「參政黨」、「日本保守黨」與「令和新選組」等激進或反建制派聲勢大漲，奪走大量保守派與年輕選民選票，顯示自民黨傳統票倉正快速流失。此外，公明黨表現也不好，原以創價學會為基礎的動員系統，面對青年與無黨籍選民的冷感與疲態，組織力明顯下滑，未能發揮關鍵「票倉穩盤」功能。

 二、石破敗選五因剖析：從形象赤字到政策失能

石破茂內閣的潰敗，可從五個結構性因素來分析：

一是，石破個人形象未能轉化為選票優勢。作為自民黨「邊緣改革派」出身，石破與主流派系如麻生派、岸田派互動有限，在選戰中幾乎被邊緣化；而全國僅少數候選人邀其站台，助選人氣遠遜小泉進次郎、高市早苗等人，凸顯其「領袖魅力赤字」。

二是，經濟無感與民生壓力擴大。因為日本通膨持續走高，家庭食品、能源與生活必需品價格齊升，令庶民壓力沉重，而石破內閣雖提出每人發放2萬日圓補助金，但被批評為短期買票，未從根本解決生活成本問題，無法取信選民；相對地，在野黨強打「消費稅減稅」與「積極財政擴張」，在選戰中更能呼應庶民心理。

三是，金權政治疑雲未解。自2024年自民黨爆發政治獻金醜聞後，石破茂雖宣示改革、整頓黨紀，但因多數涉及對象為中生代或派閥核心成員，改革終止於表層，反而使其改革形象蒙塵；而在野黨猛烈追擊下，年輕選民與中間層大量出走，造成自民黨品牌形象進一步惡化。

四是，對美談判失利，外交形象崩塌。川普政府恢復「對等關稅」政策，要求日本開放農業市場與製造業補貼，然而，石破內閣雖多次赴美協商，但未見成果，反招致「軟弱無能」、「屈辱外交」之批評，所以對農業、加工出口與中小企業利益團體而言，這樣的表現無法接受，也促成選票轉向。

五是，外國人管理問題引發民怨。本次選舉中，「外國人管理」成為選民高度關注的焦點議題之一，在觀光與外籍勞工人數逐年攀升的背景下，地方社會與基層民眾對於治安、社會資源競爭、文化摩擦等問題的焦慮日增；然而石破政權對此議題反應遲緩，相關政策主張模糊，無法提出具體有效的管理方案，也未回應地方政府與選民對「秩序與公平」的呼聲；反觀部分右翼政黨與在野勢力則以「強化邊境管理」、「收緊永住制度」、「保障在地勞工權益」為訴求，成功搶佔輿論與選票空間，導致石破政權在此一新興議題上全面失分。

 三、是否為信任公投？影響石破仕途與自民黨未來

本次參議院選舉，日本選民用選票對石破政權投下了「不信任票」。根據日本媒體選前調查，內閣支持率已跌破21%，不支持率高達55%，符合典型「下台水域」判準，當然自民黨高層與基層議員多將選舉視為石破個人領導力的期中考試。若石破茂在敗選後仍堅持不辭職，黨內逼宮勢將迅速升溫，有如高市早苗已明言「重塑自民黨骨幹」，另如小林鷹之、茂木敏充等鷹派與親安倍勢力也將伺機出手，重新奪回話語權，因此對石破的改革派路線將面臨徹底被清算的風險。

此外，對自民黨而言，這次敗選不僅是政權階段性挫敗，更暴露出自民黨「政策失靈」、「組織疲態」與「領導空心化」三重危機；自民黨若無法在短期內重建政策敘事與領袖核心，在未來國會與地方選舉中仍難脫險境。

面對敗選，日相石破茂接受電視台訪問仍強調續任的意願與必要性。圖：截圖自日テレNEWS youtube頻道

 四、日本政局邁入碎片共治與多極競合

此次改選後，日本國會將出現難以單一政黨掌控的多極競合格局，因為立憲民主黨、維新會、國民民主黨、參政黨與令和新選組等勢力並存，使得法案推動、預算審議與外交政策皆須經協商妥協；而這種多極競合格局，將導致政黨間議題聯盟多變、政策方向反覆，對於外交議題尤為不利，特別是在美日貿易關稅談判、美軍駐日費用協商、以及印太戰略協調等方面，日本將缺乏一貫而穩定的政策路線。

一旦，石破試圖藉「提前解散眾議院」重獲政治主導權，則將導致再一次國會改選，政局將全面洗牌，甚至出現跨黨派執政的非典型聯合政府情境；此舉雖可能為石破博得一線生機，但風險極高，若選情未如預期，或將進一步加劇政局混亂與石破政權結束。

 五、結語：從石破挫敗走向「後石破時代」

石破茂的敗選與內閣支持崩解，不僅標誌石破茂政治生命的可能終點，更象徵自民黨一段以改革、透明與中道路線為主軸的政治實驗失敗，而取而代之的，是黨內保守右派勢力的強勢回歸，所以黨內高市早苗、小林鷹之等重量級人士已開始酬備接班，意圖以「安倍路線2.0」重新打造自民黨的意識形態與選民連結。

此外，日本政壇下一階段將面臨多極化治理、議會協商成本上升、政策延宕與內閣更迭頻繁的新常態；而政黨間將圍繞「經濟民生」、「國防安保」、「移民與外國人政策」等核心議題展開激烈競逐。

因此，自民黨若欲重獲民意支持，勢必需要嚴肅面對「安保與經濟並重」、「組織與價值重建」與「新領袖魅力重構」三大課題；自民黨也唯有在理念、人事與體制全面翻新下，才有可能在風雨飄搖的多極政局中，再度找回領導正當性與選民的認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