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新社今天(4日)報導,一場「衣架戰爭」正在義大利歷史悠久的紡織中心普拉托(Prato)上演,使這個歐洲最大的服裝製造中心兼「義大利製造」的生產支柱,成了中國黑幫團體的戰場。
情況變得如此緊急,以至於普拉托的檢察官泰斯卡羅利(Luca Tescaroli)已經向羅馬政府求助,呼籲成立反黑幫部門,並增派法官與警察。
泰斯卡羅利警告表示,犯罪活動的升級已演變成一樁巨大的商業活動,並蔓延至義大利以外的地區,尤其是法國和西班牙。
這些黑幫正在爭奪每年數億個衣架生產的控制權。根據估計,該市場價值高達1億歐元(1.15億美元),而更大的目標則是服裝運輸。
泰斯卡羅利告訴法新社,中國黑幫還在普拉托「促進多國的非法勞工移民」。
這位資深反黑幫檢察官表示,「這個現象遭到低估」,使得黑幫得以擴展其勢力範圍。
普拉托是歐洲最大的中國人聚落之一,這個人口近20萬人的城市,近幾個月來見證了中國企業主和工廠工人遭到毆打或威脅,汽車與倉庫遭到焚燒。
普拉托警方調查單位的前負責人南努奇(Francesco Nannucci)表示,中國黑幫經營賭場、賣淫和販毒,並向其義大利同行提供秘密資金轉移。
南努奇告訴法新社,對黑幫領導人而言,「能在普拉托發號施令,就意味著能領導大部分的歐洲地區。」
運作良好的體系
在這個地區的中國團體依靠所謂的「普拉托體系」(Prato system)蓬勃發展,該體系長期以來充斥著貪腐和違法行為,尤其在快時尚產業,例如違反勞動和安全規定,以及稅務與海關詐欺。
普拉托5千多家成衣和針織品事業,多為中國人經營的小型承包商,大量生產低價商品,最終銷往歐洲各地的商店。
這些公司快速湧現,也迅速倒閉,與當局玩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以逃避稅金和罰款。布料從中國走私進口,規避關稅和稅金,而利潤則透過非法匯款轉回中國。
為了保持競爭力,這個產業依賴全天候的廉價勞工,主要來自中國和巴基斯坦。泰斯卡羅利在1月時向一個參議院委員會表示,「這對其順利運作至關重要」。
領導代表移民進行罷工的「團結民主尊嚴工會基礎委員會」(Sudd Cobas)幹部坦布里諾(Riccardo Tamborrino)表示:「這不是一兩個害群之馬,他們利用的是一個運作良好的體系,而且是非常好:關門、重新開業、不納稅。」
調查人員表示,這些移民每週工作7天,一天工作13個小時,時薪僅約3歐元(3.40美元)。
坦布里諾表示,普拉托的服裝業「不受法律和合約的約束」。
他說:「這不是秘密。」「這一切都眾所周知。」
時尚小姐
卡車日夜穿梭在普拉托工業區的街道上,柏油馬路綿延無盡,兩旁排列著倉庫和名為「時尚小姐」(Miss Fashion)或「驚嘆成衣」(Ohlala Pronto Moda)的服裝展示間。
敞開的鐵門揭示了掛滿了衣服的架子、大批布料和成堆的箱子,都在等待裝運,這最後一步由張乃忠(Zhang Naizhong;音譯)控制,檢方稱他為義大利中國黑幫的「老闆中的老大」。
一份2017年的法庭文件形容張乃忠為歐洲「華人圈黑幫的領導人物」,壟斷了運輸業,且在法國、西班牙、葡萄牙和德國都有業務。
今年4月在羅馬和女友同時被殺的張大勇(Zhang Dayong,音譯),是張乃忠的副手。這場槍殺事件之前數個月,張乃忠在巴黎和馬德里郊區的倉庫發生了3起大型火警。
南努奇相信,張乃忠可能人在中國,此前他在2022年一場規模龐大且仍在進行的中國黑幫審判案件中,放高利貸罪名遭到無罪開釋。這場審判充滿了問題,包括缺乏翻譯和文件遺失。
最近某一個工作日,有多名巴基斯坦男子在僱用他們的公司外舉牌抗議,此前這間公司剛同意根據義大利法律與工人簽約,但在一夜之間突然倒閉。
44歲的阿克拉姆(Muhammed Akram)看到他的老闆默默地清空工廠裡的縫紉機、熨斗和其他設備。他以蹩腳的義大利語說:「鬼鬼祟祟的老闆。」
工會活動人士說,在普拉多佔多數的中國成衣工人,通常由黑幫帶來義大利。他們從不舉牌抗議,因為太害怕而不敢示威。
利益交換
服裝製造業的改變、全球化和移民都助長了所謂的「普拉托體系」。
貪腐也是。
在2024年5月,普拉托憲兵警察(Carabinieri police)的二把手被控允許義大利和中國企業家能夠存取警方的資料庫,取得包括工人在內的資訊。這些企業家中包括一名商會商人。
「團結民主尊嚴工會基礎委員會」幹部丘菲(Francesca Ciuffi)告訴法新社,遇襲工人向警方的投訴「最終被束之高閣,從未送達法庭」。
普拉托市長在今年6月因為受到貪腐調查而辭職,她被控與這位商人進行利益交換,以換取選票。
近幾個月來,工會根據國家法律,為超過70家公司的工人爭取到定期合約。
然而,丘菲表示,這無助於那些身陷普拉托黑幫戰爭的人,在那裡「炸彈爆炸,倉庫被燒毀」。
她說:「那些早上醒來,默默去上班的人,卻有可能因為一場與他們無關的戰爭而受到嚴重傷害,甚至更糟。」(編輯:陳士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