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美國的關稅是全球最熱門的討論之一。大家都在留意關稅，但這其實不是甚麼新遊戲，川普在第一任當總統時已經有過類似的做法。當年（2018年）川普也是高舉關稅大旗，聲稱要讓外國為美國買單，對中國、歐盟、日本等貿易夥伴一一開戰。口號是「美國優先」，實際上手段則是一張又一張懲罰性關稅單，試圖迫使對方坐上談判桌，再逼對方做出對美國有利的採購或投資承諾。這似乎跟今天根本沒差別，差別只是當年比較有針對性，不像今年一開始的主張向所有入口商品收稅。這策略乍看之下確實奏效不少：幾份漂亮的協議、一堆總統記者會、還有一些被媒體宣傳得天花亂墜的數字。到底關稅有甚麼影響，川普的關稅戰會否可以否決幾百年來的經濟學為美國帶來長久利益，不是筆者想討論的範圍。反而幾年過去，回頭檢視這些「承諾」，筆者發現，一些國家簽字時點頭哈腰，事後卻是另一回事。真正把錢交出來的，恐怕寥寥可數。

中國是這當中最經典的案例。2020年1月，中美簽署所謂「第一階段貿易協議」，中國政府承諾在接下來兩年內額外採購2000億美元美國商品，涵蓋農產品、能源、製造品與服務。川普政府一度當成外交勝利高調宣傳，彷彿中國終於低頭認輸，要乖乖買單。

但根據美國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IIE）的統計，中國在協議期內僅完成約58%的採購目標，其中能源類產品甚至連四成都不到。中方對此既無補償，也無道歉，僅是以疫情、航運成本等理由推諉塞責。到了拜登政府上任後，中方更是連談判桌都懶得回去，相關對話機制直接中止，協議名存實亡。

這種拖字訣與模糊處理的方式，其實也是中國最擅長的外交策略。雖然說戰狼，但他們簽字的時候絕不吝嗇，拍照、握手、微笑，也是可以樣樣都來；但到了該履約的時候，就能裝死就裝死，反正美方不可能真把什麼事鬧到斷交地步。至於美國方面，雖然一開始放話連連，但當發現「買單」遲遲沒來，也只能默默轉向——畢竟美國企業也不想看到中美關係真的破裂。

歐盟則是另一種打法。川普政府在2018年對歐洲鋼鋁產品加徵關稅後，歐盟與美國爆發貿易緊張。最終雙方於2019年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歐盟同意增加進口美國黃豆與液化天然氣作為象徵性補償，換取暫緩加徵汽車關稅的威脅。但所謂「增加進口」的承諾多半模糊籠統，並無明確採購數字或時程。事後歐洲進口確有上升，但主要原因是市場價格變動，與政治協議的因果關係難以證明。換句話說，歐盟當年根本就是以時間換空間，讓川普消消氣，等他下台之後再慢慢打回原形。

至於日本，則是典型的老派盟友式操作——不正面對抗，但也絕不輕易讓步。2019年美日簽署雙邊貿易協議，日本在農產品關稅上給了美方一些與CPTPP相當的待遇，但汽車與零件這類對日本極其重要的產業，則完全未納入協議內容。更諷刺的是，川普當年還在自誇這是對汽車貿易的突破，實際上日本從來就沒有對美國汽車徵收關稅，美國才是對日車課以2.5%（乘用車）與25%（貨卡）的高額稅負方。真正的結果是：日本做了象徵性讓利，穩住表面和平，汽車問題則被拖進了永遠不開始的「第二階段談判」。

說到底，單看當年的話，川普的關稅政策確實逼出了一些外交成果，只不過那些成果很多都只是表面文章，甚至可以說是「逼人簽了名字，但沒有逼到人掏錢」。在強硬口號與關稅武器的壓力下，各國都懂得如何「給面子不給裡子」：中國玩冷處理，歐盟搞拖延模糊，日本則精算成本、選擇性妥協。川普當年說要讓別人買單，現實卻是這些承諾到了最後，大多變成了紙上浮雲。這是誰的問題，就交給讀者判斷了。

所以，當外國領導人今天在鏡頭前簽署商業協議、宣布『擴大對美購買與投資』，不妨先問自己一句：這是實質兌現，還是又一次重演2018-2020年的那齣外交秀？還是白宮會汲取教訓，尋找更實際的方法讓各國遵守承諾？老話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