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慧儀專欄》TikTok協議背後的演算法戰爭及全球碎片化

2025年9月，美國與中國在 TikTok 問題上達成「框架協議」。根據媒體報導，協議的核心內容，是字節跳動將出讓其在TikTok美國業務的多數持股，由美國投資財團接手，字節跳動預計僅能保留不到兩成的股份。

然而，這份協議各方更關注的核心是，TikTok的推薦演算法與龐大用戶數據的最終控制權。因為這直接牽動美國政府對國家安全的憂慮，也觸及中國方面對技術主權與企業核心資產的堅持。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看到的除了是一場商業談判，更是一場新的冷戰形式。TikTok背後反映的，是美中兩強如何定義「國家安全」與「數字主權」。

美國以安全之名 行規則制定之實美中

美國的算盤很清楚。封殺TikTok，代價太高，會失去數千萬年輕用戶的支持；放任TikTok，不符合國安論述。因此，最聰明的辦法是「換手不換台」，既能繼續收割年輕選票，又能對選民交代「我們守住了安全」。

進一步思考，美國的真正意圖是藉此樹立國際規範：任何外國科技企業想進入美國市場，就必須接受審查，甚至交出演算法的控制權。

換句話說，TikTok不只是被監管，而是被改造成美國版的「安全樣板」。這個樣板將會成為未來所有想挑戰矽谷壟斷的外國公司的「試金石」，也都將面對同樣的問題。這場協議，可說是美國在數位領域發動的「新規則戰」。

中國保住技術 輸掉話語權

中國的立場，若完全放手，意味核心技術拱手讓人，既失經濟利益，也失臉面；若拒絕協議，則TikTok必然在美被禁，損失更大。最終選擇保留部分股權、保有演算法知識產權，算是「保住技術，及時止血」。

然而，這也呈現中國的困境，即便是全球最受歡迎的應用軟體之一，仍不敵美國在制度與市場上的槓桿壓力。中方雖守住演算法出口底線，但在國際輿論與規則制定上，卻仍處於被動，正好凸顯中國「有市場，缺乏規則」的結構性劣勢。

世界政治的碎片化與不信任

TikTok協議對世界的啟示，不在於誰贏誰輸，在於它揭開，全球化正在退潮，科技世界正在碎片化，這個嚴酷的現實。

未來的數據與演算法不再自由流通，而是被鎖在國界之內。美國會要求「數據在地化」、中國會設立出口限制，歐盟、印度也會跟進。結果就是相同的應用，在不同的國家，可能運作方式完全不同，甚至變成兩個版本的世界。

這種碎片化也意味全球平台的效率會下降，創新成本會上升，國際社會的不信任會加深。每一條演算法背後，都可能被懷疑是「間諜工具」，每一個應用程式，都可能淪為地緣政治的戰利品，徹底成為一個「數位冷戰」時代。

演算法就是新戰場

TikTok事件宣告世界，未來的戰場不在海上，也不在關稅上，而是在看不見的程式碼裡。誰能操控演算法，誰就能塑造輿論；誰能掌握數據，誰就能決定權力的分配。這比飛彈與航母更隱蔽，也更深入人心。

對世界而言，問題在於人們要接受「兩套秩序」並行的數位世界，還是能在競爭中找到共同規範？若秩序僅為各國為自己設防，最後民眾得到的不是更安全的網路，而是一個被切割、彼此猜疑的數位冷戰時代。

美中的TikTok協議，是商業談判，更是一場關於主權、安全與科技未來的大競逐。如何在變化莫測的世界政治中，找到每個國家的定位，並且努力維護一個開放、互信的國際秩序，將是未來年代的重要課題。TikTok協議只是開端。但當演算法成為新的戰場，人類是否還能建立一個共同的數位未來？值得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