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1-12 08:48(11-12 09:00更新)
作者:洪耀南
當諾貝爾和平獎可能頒給川普,當習近平的政治口號被奉為經濟學教材,我們早已不再是站在荒謬之外的評論者,而是身處其中、無從抽離的參與者。和平可以不需要道德,經濟學可以無需邏輯;當語言被制度化,虛構就能成為信仰,表演也能升格為政策。我們所面對的,不是榮耀與學術的錯置,而是權力如何精準地重寫語言,打造統治的樣板劇本。
川普的「和平外交」:KPI,不是歷史成就
自2015年起,川普多次被提名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他不只是靜候提名,更積極將「和平締造者」包裝為個人品牌,反覆宣稱:「我終結了七場戰爭。」
2025年,最終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是委內瑞拉反對派領袖瑪麗亞·柯莉娜·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諾貝爾委員會給出的理由是:「她為推動委內瑞拉從獨裁走向民主,展現出非凡的勇氣與堅持。」
值得注意的是,馬查多在社群平台X上致謝時寫道:「我將這個獎獻給受苦的委內瑞拉人民,也獻給川普總統,因為他對我們的事業提供了決定性的支持。」此舉雖為政治致意,卻也反映出和平話語的象徵價值:即便未得獎,川普仍成功被納入和平敘事的框架。
然而,和平獎的精神原本是獎勵制度建設與國際合作,而非交易式外交與政治話術。將和平當作政績的KPI,或作為品牌策略的一環,本身就與和平的內涵背道而馳。
習近平的「經濟思想」:不是理論,而是忠誠訓練
2024年底,中國教育部宣布,「习近平经济思想概论」將正式列為全國高校經濟學類專業的「核心教材」。這本長達21萬字的教材,由人民出版社與高等教育出版社聯合出版,並搭配「進教材、進課堂、進頭腦」的三進口號,構成一場典型的意識形態輸入工程。
然而,這本書與標準意義上的「經濟學」相距甚遠:書中充斥如「高質量發展」、「新質生產力」、「雙循環」、「共同富裕」等政策標語,卻缺乏系統性的邏輯建構與數據驗證;無理論模型、無假設推演、無制度比較、無反事實檢證,甚至無經濟思想史的基本脈絡;語調如同政治講章,密集引用習近平語錄,以「闡發」代替分析,以「貫徹」取代辯證。
真正的經濟思想,往往誕生於對現狀的反思與對權威的質疑。亞當·斯密反對重商主義,凱因斯突破自由放任,弗里德曼又反駁凱因斯,思想的進展來自於爭辯與重構。
而「習經濟思想」的目的從未是提出問題、挑戰主流,而是維護既定答案、合法化現有體制。它的功能不是解釋經濟現象,而是為政治語言提供學術包裝。
這不是「經濟學化政治」,而是赤裸裸的「政治化經濟學」。
從課本進入頭腦:學術如何成為治理工具
當中共高層喊出「習經濟思想要進教材、進課堂、進頭腦」,這不只是象徵性修辭,而是一場認知工程的系統部署。
在高度集中化的中國高教體系中,教材由上統一編訂,課綱自上而下推動,教師無權自由選書,甚至須於期末考試中設計「政治正確」的標準答案,以驗證學生是否「學好思想」。
這種設計,讓原本應以邏輯、模型、數據為核心的經濟學教育,變質為忠誠訓練。相較之下,台灣、歐美等地的經濟教育強調批判思維與理論工具,鼓勵學生質疑既有假設。「習經濟思想」則透過語言重編,將政策口號轉化為唯一正確的知識形式。
學生學到的已不再是「如何理解經濟問題」,而是「如何不答錯政治問題」。這不只是學術的萎縮,而是認知秩序的重建。
結語:當真理退場,諷刺就成為官方語法
川普的和平話術,是對道德語言的掏空;習近平的經濟教材,是對知識價值的顛覆。如果「促成外交會談」可以構成和平成就,那麼「發明政治標語」是否也能列入經濟貢獻?這看似荒謬的提問,卻恰恰反映了當前制度的荒謬結構:象徵大於實質,語言凌駕邏輯,忠誠壓倒事實。
最終,我們所面對的,不是一時的政治笑話,而是一個以諷刺為語法、以荒謬為秩序的治理體系。我們不是在評論諷刺,而是活在諷刺之中。
而諷刺,早已不再是旁白——它是這個時代的官方語法。(編輯:鍾錦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