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起的中國與撐不起的財政

聯合國人口司最新模型預測，中國 2025 年新生兒人數可能只有約 871 萬人，若屬實，這將使中國新生兒在全球出生人口中的佔比首次跌破 7%。這一比率遠低於上世紀 60 年代中國在全球出生人口中約 27% 的高峰，顯示中國正快速邁入低生育時代。隨著人口紅利已經殆盡，社會面臨「未富先老」的沉重挑戰，中國政府軟硬兼施提高出生率，最新一招是 2026 年起對避孕產品徵收增值稅，被大陸網民揶揄為「強行催生的組合拳」。然而，觀乎中國財政部最新年度財政收支數據，公共財政收入增長乏力，支出卻持續擴張，赤字再度擴大，民生壓力持續累積下，「不想生」的正解是「生不起」。

財赤壓力增 負債累累

中國財政部於本月 18 日公布 2025 年 1 至 11 月財政收支情況，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約 20.1 兆元人民幣，按年僅增 0.8%，而公共預算支出約 24.85 兆元，年增 1.4%。收入增長明顯乏力，支出卻持續擴張，意味財政赤字壓力進一步上升。即使在稅務部門加強徵管下，首 11 個月稅收收入約 16.48 兆元，年增 1.8%，仍難以彌補結構性缺口。

然而，實際的情況比官方帳面數據更嚴峻。高盛於2025年7月的研究估算指出，若計入地方融資平台及各類隱性負債，中國政府的廣義債務規模於2024年或已接近 179 萬億元人民幣，相當於 GDP 的 130% 以上。同時，中國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數據顯示，2025 年第二季度中國宏觀槓桿率升至 300.4%。

根據多家研究機構對中國官方資訊的整理，自「一帶一路」倡議啟動以來，中國在參與國的累計投資與建設合同規模已突破約 1 兆美元，其中相當部分涉及政策性銀行對外貸款。由於部分借款國長期面臨償債壓力，相關項目的財務風險與潛在壞帳，亦構成官方財政報表未完全反映的隱性負擔。

人口總數連挫三年  鼓勵生育措施效用成疑

正是在這樣的經濟氛圍下，中國出生率持續探底。去年中國出生人口 954 萬人，比 2023 年的 902 萬略有增加，雖中止長達 7 年的出生人口下降趨勢，然而，中國人口總數仍連續三年減少。2015 年中國結束持續近四十年的「一孩政策」，轉為採取各種措施鼓勵民眾生育，2016 年放寬二胎，2021 年鼓勵全面三胎，除了透過生育補貼、延長產假、發展托育服務及稅費減免等措施，試圖營造「生育友好」環境，習近平更提出女性回歸家庭、生子育女、照顧長者，甚至把生育與愛國掛勾。最新的「催生」招數是 2026 年 1 月 1 日起，避孕藥品與保險套等相關用品將不再享有免徵增值稅的優惠，改為課徵 13% 的增值稅，是中國三十多年來首度對避孕用品課稅。

不過中國網民不買帳，有人反問「那有沒有可能降低夫妻性生活次數，從而影響夫妻親密關係，然後提高離婚率呢？」甚至說：「傻瓜才不知道，戴套比養小孩便宜多了。」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24 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 41,314 元人民幣（同下），其中城鎮居民約 54,188 元、農村居民約 23,119 元；中位數為 34,707 元。與此相比，去年北京智庫「育媧人口研究院」的研究報告指出，中國家庭將孩子從出生養到 18 歲平均需要約 538,000 元人民幣，若涵蓋大學教育，成本可能達到約 680,000 元人民幣，在一線城市更高達 90 至 100 萬元以上。這意味著一個普通家庭若要撐起一個孩子的成長開支，其總成本往往遠超過家庭多年收入總和。

如何撐起一個家庭？

在就業不穩、工資增長乏力、住房與教育成本高企的環境下，年輕世代面對的不是「想不想生」，而是「能不能承擔」。對他們而言，避孕用品價格的變化，與是否生育幾乎毫無關聯。真正影響決策的，是對未來十年收入、住房、照顧責任的整體預期。

中國當前面臨的，並非單一的財政問題或人口問題，而是一個彼此強化的惡性循環：經濟下行削弱就業與收入預期，民生壓力抑制消費與生育；而人口萎縮又進一步削弱未來經濟的勞動力與內需基礎。

生育問題在今日中國，早已不是單純的人口政策議題，而是與經濟結構、財政取向與民生承擔能力直接相連的結果。當收入停滯、前景轉弱、公共成本不斷轉嫁至家庭，生育自然從人生選項變成高風險承擔；在這樣的現實下，對避孕用品徵稅，與其說是催生，不如說是在錯誤的位置施力。它既無法修補年輕世代對未來的信心，也無從回應「如何撐起一個家庭」這個根本問題。

真正的困境在於，財政緊絀與人口萎縮彼此牽動：經濟動能減弱，民生負擔加重；家庭承壓之下收縮消費與生育選擇；而出生人口持續下探，又反過來削弱勞動力與內需基礎，令未來的經濟與財政空間愈發狹窄。當「生不起」成為普遍經驗，任何繞過收入、住房與公共服務結構，只在行為層面動員家庭的政策，最終都難以改變現實。(編輯：許嘉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