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心轉向：抵制聖誕變弱、抵制蠢蛋增強

各地張燈結彩迎聖誕

在剛過去的2025年聖誕節，中國多地呈現出令人倍感溫馨的節日景象。各地基督教堂與天主教堂舉行了規模不小的平安夜聚會與聖誕彌撒，燭光、詩歌與祝福交織，吸引眾多信眾參與。許多家庭教會與天主教地下教會也在環境艱難的情況下，低調而堅定地完成了對信仰的紀念與祝福。

經歷了多年前的拆除十字架運動，中國各地的很多教堂頂部的十字架變小，或是鑲嵌在教堂建築外表上，但這沒有影響中國民眾在聖誕期間在教堂外製造人潮。中國各地的很多基督教堂在平安夜舉行祈禱儀式，也搭配了交響樂大合唱、戲曲或話劇表演，吸引信眾參與。在天主教方面，很多教堂屬於蘊含豐富歷史意義的古蹟，聖誕期間裝上了彩燈，子夜彌撒具有無比吸引力，它的莊嚴吸引了大批人潮，使得中國各地天主堂外不得不進行人流管制。

聖誕節的商業氣氛較之於去年更加濃厚。北京、上海、廣州等一線城市的商業區燈飾璀璨，聖誕樹與裝置藝術吸引大量人潮。上海的聖誕外灘市集一如既往熱鬧非凡。廣州沙面是商業區，既有基督教堂，也有天主堂，吸引了眾多遊客和民眾。在雲南邊陲，傈僳族等信仰基督教或天主教的族群，在鄉間山野的聖堂中表達平安夜的祝福。2025年的聖誕節，無論在宗教空間還是城市街頭，或是在山村聚落，人們歡樂與溫暖的氛圍都明顯比以往更加濃厚。

上海外灘聖誕市集(來源：微信平臺)

擁抱快樂與祝福　抵制蠢蛋之聲四起

與過去幾年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今年的中國互聯網，幾乎看不到大規模「抵制聖誕節」的網絡動員，也少了以韓戰長津湖的戰爭記憶對抗節日歡樂的政治敘事。曾經被視為「政治正確」的反聖誕話語，如今不但未能激起共鳴，反而成為嘲諷與反感的對象。越來越多網民直接以「抵制蠢蛋」的戲謔表達，對這類強行綁架情緒、干涉個人生活方式的聲音表達蔑視。

對許多中國人而言，聖誕節不再是文化對立的象徵，而是信仰、自由、快樂、祝福與消費的節點。年輕世代更傾向於將其視為一種情緒出口：在高壓現實與不確定的生活中，能夠理直氣壯地享受片刻輕鬆，這本身就是一種反抗。所以，「反對過洋節」的聲音逐漸失去道德優勢，甚至被視為掃興與荒謬，恰恰說明中國的公共輿論正在發生微妙卻深刻的轉向——人們開始拒絕被宏大敘事規訓情緒，而是為自己的快樂辯護。

 南博事件瓦解民族主義正當性

近期，南京博物院捲入的文物倒賣事件，對中國公眾心理造成了遠超個案本身的衝擊。長期以來，中國政府的文化敘事與大量親政府自媒體，反覆以「文物流失」為核心論述，指責西方博物館——尤其是大英博物館——陳列大量源自戰爭與殖民歷史的中國文物，藉此激發民族屈辱感與愛國情緒。文物被塑造成民族尊嚴的象徵，而「收回文物」則被包裝為正義目標。

然而，經過南京博物院一事，人們發現，真正威脅文物安全的並非遙遠的西方，而是本應負責保護文化遺產的中國體制。以往那套文化愛國敘事的正當性便迅速崩解。許多網民直言：至少在西方博物館裡，文物能被妥善保存、公開展示，而不是成為權力與利益交換的犧牲品。這種情緒的發酵，使得很多中國人對西方文化和制度多了瞭解，並對自身體制的落後產生了極大失望。南博事件讓民族主義失去了天然正當性，也讓一切與「文化保護」相關的道德話語高地坍塌。

追求個性自主　當代中國人逐漸擺脫道德教條

從聖誕節輿論的轉變，到南博事件引發的反思，可以清楚看到一條共同脈絡：越來越多中國人，正在擺脫以愛國、傳統與「反西方滲透」為名的道德裹挾，轉而追求個性自主與具體而真實的生活幸福。今年各地針對聖誕節的荒謬抵制行為明顯減少，既有刺激內需、鼓勵消費的現實考量，也反映了思想層面的鬆動與解放。

中國人逐漸開始意識到，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靠禁止過洋節或製造排外來維持，而是容許多元選擇、尊重個體感受。許多中國人深信自己追求的快樂，是不再需要被辯護的，個人選擇也不再應該被上綱上線。可以想見，中國社會正經歷著民眾思想的變革，很多人不再輕易被口號動員——中國民智漸開的時代，或許已悄然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