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中央黨校講壇上,以一貫沉著語調,為全國省部級高階幹部上了一堂政治動員課。這場由中共中央主導的省部級主要領導幹部研討班,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卻是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中央組織部長石泰峰、前新疆書記馬興瑞及國務院副總理何立峰等四名政治局委員未見現身,其中僅何立峰有官方出訪行程,其餘三人缺席原因不明,另有中央軍委委員劉振立也未出席。
但習近平此番講話表面上旨在引導幹部深入領會「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並為「十五五」規劃定下基調,實際上,則更像是一場政治語言的再編碼工程 —— 他以「必須為、努力為、決不為」三分類架構,將領導幹部的行動邊界制度化,塑造一套看似理性、實則服從性的治理敘事,用以回應當前中央集權體系下日益緊繃的治理現實。
話語風格的延續與強化:從地方座右銘到治國綱領
習近平早年在地方任職時,常以「有所為、有所不為」作為自我要求與官場立身之道,被視為務實、知所進退的治吏準則。但這一治理風格,如今已在他的中央治理體系中被強化與制度化,演化為全國幹部都需遵循的「三分類法」:
「必須為」:中央確立的戰略核心任務,不容遲疑;
「努力為」:需主動探索的政策空間,衡量能力與條件;
「決不為」:嚴格禁區,任何逾矩皆屬政治風險。
這種分類邏輯,從風格上延續了他對「邊界治理」的偏好,但已不再是技術官僚的治省手筆,而是嵌入到整個國家治理敘事中的行動戒律與忠誠測試機制。
治理失靈下的語言升級:服從邏輯的制度化
這套「分類邏輯」表面上具有戰略分層、理性治理的語感,實際上卻是一種政治服從的高級定型化設計。幹部不僅要「做對事」,還要「準確」揣摩中央的口徑,且不能有差錯。
這類語言術式的升級,其背後反映的是治理現實的尷尬:面對經濟增長停滯、房地產危機、地方債爆雷與青年失業等棘手問題,中央逐步失去「制度創新」的能動性,只能透過語言的精密化與行為的儀式化來補位。
換言之,當治理能力難以回應社會問題的複雜性,「準確執行中央意志」就成了穩定系統的首要條件,這也是此番講話反覆強調「準確把握」的核心原因。
制度困境的卸責設計:三分類的另一重功能
從政治語言功能來看,「必須為」「努力為」「決不為」不僅是行動指南,更是一種政治風險的分類器:
成果是「主動作為」的正面典範;
未果是「努力不足」的個人責任;
錯誤則可被歸類為「越界濫權」的負面樣本。
這是一種巧妙的「治理卸責設計」:成敗都能與中央脫鉤,責任則落在地方與基層幹部身上。特別是在目前中國制度已大幅去中介化、去集體化的背景下,這種分類術表面上科學、實則政治,意圖清晰 —— 為核心保護免責空間,為體系建立行動範圍的雙重防火牆。
這種敘事結構,也與《習近平的抉擇與結局》一書中指出的「體制無法承擔錯誤成本,只能將錯誤合理化」的觀察互相印證。
從戰略選擇到能力焦慮:「有所不為」的陰影
若將這套邏輯視為治理工具,其背後的另一層意涵便浮現出來:「不作為」的系統合理化。當經濟下行、政策彈性受限,「決不為」正提供一個拒絕作為的合理語言;當官僚體系充滿風險,「努力為」的模糊空間,則是一種「表忠」的安全選項。
這使得整體政治文化愈加趨向風險回避、形式服從與戰略保守。於是我們看到的是:「政策目標不斷喊高,實際操作不斷縮水;政令看似明確,行動卻日益乏力。」
這不是幹部素質的問題,而是整個治理結構進入了自我壓抑與自我複製的閉環狀態。當「創新」與「試錯」成為政治風險,「準確」就不再是效率,而是安全。
權力敘事的自我複製:從忠誠技術到制度僵化
最後,我們不得不問:這套看似嚴謹的三分類制度,是一種治理創新?還是一場治理表演?
從反腐到中央集權,從清零到糧食安全,習近平主政下的每一次政策操作,都伴隨著強化中央意志、壓縮行動空間的邏輯延伸。而這次「新年第一課」所提出的「必須—努力—決不」三分法,其實就是這一邏輯的制度版本:忠誠被格式化、服從被結構化、治理被技術化。
但真正的風險,在於:一個不能容納差異的體制,會逐步失去創造力;一個不能允許錯誤的制度,終將無法修正自己;一個不能被質疑的領袖,必然會讓整個政權承擔他的一切判斷失誤。
如《習近平的抉擇與結局》所言:「當所有決策集中於一人之手,那個人就成了制度最大的風險」。
結語:政策準確的迷思,與未來不確定的真實
2026的「開年第一講」,不是一場政策解釋,而是一場語言政治的強化演出。這種話語治理的高階版本,也許能短期內提供政治穩定的幻象,但無法回答當下中國最根本的問題:當治理邏輯不再是制度創新,而是語言控制,當治理者將政策不確定轉化為行為的精準度要求,那麼,這個國家還剩多少創造未來的空間?
我們或許該問的是:不是幹部能否「準確執行」,而是制度是否還有餘裕容納「錯誤修正」的空間。否則,所有「必須為」的努力,最終不過是為下一場制度崩解,添柴加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