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作家廖偉棠與陳慧5日於台北國際書展對談「誰是香港作家？—語言、身分與跨境文學的再定位」，由謝佩霓主持。兩人分別從移居台灣後的生活與創作經驗出發，回望書寫如何在移動、流亡與語言之間，重新定義「作家」與「故鄉」的意義。

陳慧以自己在台灣出版的作品為例，思考「自己究竟是一位香港作家，還是書寫台灣的作家」。她提出的第一個關鍵字是「移動」，提到自2018年移居台灣後，「移動」便成為她生活與寫作中揮之不去的狀態。她認為，若沒有移動，事情就不會發生，也無從說故事。來台初期的兩三年間，她三度搬家，在不斷遷徙中逐漸認識台北、適應台灣，也讓自己真正成為在此生活的人。

2018、2019年間，她仍頻繁往返港台，朋友常分不清她週末究竟在香港還是台北，她也因此長期處於一種「移動中的人」的狀態。移動帶來的第一個感受是疲累，但也讓她更清楚看見過去在香港生活時未曾如此明顯意識到的改變。每次離開一兩個月再回到香港，都強烈感覺城市變化之快；而在台灣過海關時聽到「歡迎回國」，更是她過去從未有過的經驗。

她也發現，在台北的咖啡店與獨立書店裡，常會浮現「此刻是在台北還是香港？」的錯置感。她在台北找香港，也在香港遇見台北，這種感受唯有在持續移動與實際生活中才會出現，而非短暫旅行所能體會。這樣的狀態反映在她的創作中，在台北，她作為一個書寫台北的香港人，遇見許多陌生人，也逐漸建立新的生活習慣。尤其在疫情期間，台北成為一個讓她得以停留、整理與回望的空間，使她能處理仍未完全消化的2019年經驗。她相信，小說本身具有溝通的力量，語言不應成為障礙，不論在何地書寫、使用何種語言，故事終究能被理解與聽見。

廖偉棠則以哲學家阿多諾的話開頭：「對於一個不再有故鄉的人來說，寫作成為居住之地。」他指出，這句話在今日顯得格外觸目驚心，因為「故鄉不再有了」已成為現實。安身立命不必然依附具體地點，而是仰賴對語言的堅持與信仰，不論使用粵語、台語或華語，唯有相信語言，寫作才能成為真正的居所。

他回顧2004年在台灣出版的首本詩集與小說集，當時身在北京，身份模糊、游移不定，卻也意外與台灣產生深刻連結。早期作品因國族與身份難以辨識，引發評審對他「到底是哪裡作家」的猜測，而這正好呼應他在創作中試圖拆解、諷刺國族認同的立場。諷刺的是，他反對國族物化，卻長期被捲入身份提問之中。

2018年移居台灣後，廖偉棠以《影的告白》象徵性地告別香港，但這並非單向投奔「天堂」台灣。他認為，作家無論身在何處，都應持續說出不受歡迎卻必要的話。2019年後，他對香港的認同反而更加強烈，更積極以粵語書寫，儘管有香港評論指出：「廖偉棠不斷不斷寫香港，卻拒絕被納入香港文學裡頭。」但他直言，自己書寫的是文學與歷史的當代史，而非為了迎合任何既定的閱讀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