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價便宜、站點多 最慢的「綠皮火車」最受青睞
2026年中國大陸春運,很多中國人寧願放棄高鐵,也要搭乘被視為老古董的綠皮火車,火遍網路。背後原因要從綠皮火車的特性和中國大陸火車車次的分類說起。
中國大陸的鐵路客運列車中,有傳統列車和高鐵動車兩大類。速度最快的是高鐵動車,其中又細分為高鐵(車次以G開頭)、動車(車次以D開頭)和城際列車組(車次以C開頭),這些列車速度通常在200公里左右,G開頭的高鐵車次時速在350公里左右。高鐵動車的車廂顏色是白橙色和藍白色,典型代表就是復興號與和諧號。
普通列車種類,有直達特快(車次以Z開頭,車廂外觀是藍色)、特快(車次以T開頭、車廂外觀為藍色)、快速(車次以K開頭、車廂外觀為橘色)、普通快速(車次以P開頭、車廂外觀為綠色)和一般列車(車次只有數字、沒有英文字母、車廂外觀是綠色)。
所以,誕生在毛澤東時代的綠皮火車,往往是速度最慢的車次,且設施簡單陳舊,幾乎是逢站必停。在高鐵、動車興起後,綠皮火車被很多人當作舊時代的產物。
但2026年春運卻出現了反常情況。開始網上售票後,綠皮火車竟然一票難求,高鐵票反而餘座不少。一位在廣州打工的長者對陸媒表示,從廣州回自己的河南駐馬店老家,高鐵票約需700元人民幣,而綠皮火車只要100多元,所以寧願多花時間辛苦一下,也要把省下的錢給兒子、孫子包紅包。而且綠皮車幾乎站站都停,很多人搭乘綠皮車後,回家不需要再轉車了。因為中國大陸的高鐵站往往建在偏僻的地方,若搭乘高鐵,很多人還要再花錢轉車。
經濟下行、消費降級 寧要省錢、不要時間
海外可能難以想像搭乘綠皮火車的辛苦。首先是時間久,很多人通常要搭乘十幾個小時甚至2、30個小時,40個小時以上的也比比皆是。就算全程臥鋪,也是相當辛苦。更何況有的是坐著、有的買站票,人多時甚至連站都困難。其次是車廂環境擁擠,用摩肩接踵形容一點不為過。有高鐵選擇,卻還搭綠皮車。這不是沒苦硬吃,而是不得不為之。
「時間就是效率,時間就是金錢」是中國改革開放後幾代人的信念,也是曾經掛滿大街小巷的標語。高鐵與飛機象徵的不只是速度,更是向前拼搏、不計代價的生活方式。但2026年春運,綠皮火車受竟然到追捧,中國人寧要時間、不要金錢,說明發展主義的邏輯已經被內卷下的中國人質疑,大家選擇寧願多花時間,也要把錢省下來。
綠皮火車回潮絕非浪漫懷舊,而是經濟下行與消費降級的側面寫照。「能省則省、精打細算」成為許多人的日常生存策略,體現了內心的一種無奈。這樣的選擇,並不溫馨,卻極為真實辛酸。
對不少家庭而言,節省下來的每一筆交通費,都是可以挪去補貼房租、醫療、子女教育,甚至是撐過下一個月的現金流。還有一部分中國人並非「主動選擇慢」,而是「被迫離開快」。由於欠債無力償還,被法院列入失信名單,限制了消費,無法搭乘高鐵與飛機的人數持續上升,這些人自然也加入了綠皮火車的搭乘大軍行列。於是,綠皮車不只是春運的交通工具,也是經濟壓力交織下的現實載體。
不少中國大陸網民認為,高鐵是「中國速度」、是國家名片;但綠皮火車才承載著中國人最貼地、最現實的生活。它不再被視為時代的尾巴,也不是情緒性的懷舊符號,而是在當前經濟條件下,最務實、也最可承受的出行選擇。
數十年來,中國人一次次從綠皮火車出發
綠皮火車的速度很慢,但這種「慢」,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躺平?春運被稱為「地表年度最大規模的人口遷移」,擁擠在綠皮火車車廂與走道中的那些站、坐、臥的各種身影,他們穿著普通,面龐普通,語言普通,普通到最終只會被壓縮成一個個枯燥的統計數字,存在於寥寥幾行的文字中。
回溯中國當代史,綠皮火車從來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社會變遷的鏡子。1966 年文化大革命爆發後,全國大串聯的紅衛兵、上山下鄉的插隊知識青年,搭乘的正是綠皮火車。這是1949年後,綠皮火車第一次承接如此大規模的人口流動。紅衛兵運動本質上是平民運動,被城鄉二元戶籍結構與層層幹部體制所束縛的「革命小將們」,試圖在運動中衝破官僚體制帶來的壓抑。那一代人對現實的理解簡單而粗糙,有人滿懷激情,有人心存無奈,也有人試圖打破出身與階級限制,在動蕩之中尋找屬於自己的「新出路」。
改革開放後,下海經商的冒險者、進城打工的農民、受益恢復高考而一年比一年多的大學生,依然坐著綠皮火車,帶著行李、夢想與疲憊反覆流動。綠皮火車上的人都知道,自己在為希望和成功打拼。
2026年的春運,綠皮火車是普通中國人的春運,讓人生和整個家國慢下來。它指向了節省的保守和生活的克制,這是一種對現實的妥協,流露出對現代化的距離感,是無止境內卷下的懷疑,也是對「城市牛馬式生活」的無聲回應。
數十年來,中國人一次次從綠皮火車出發,開啟自己的人生。綠皮火車走過的軌道,也好似很多普通中國人的人生軌跡。它的慢速、車廂內的擁擠和凌亂、每一站都停的節奏,與飛速、整潔的高鐵列車對比鮮明。對搭乘綠皮火車的普通中國人來說,生活要一步一步地走,像綠皮火車那樣,數十年來要一站一站地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