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祖也敢欺！湛江指男為女 權力無下限

指男為女：指鹿為馬、指鼠為鴨式的謊言

今年春節，廣東湛江東海島什石村舉行傳統的媽祖巡遊。依照地方習俗，擔任「媽祖童身」的孩童須經村中長期約定與儀式選定。然而，巡遊當日，一名被質疑為男童的孩子登上神轎，引發網民質疑「臨時換童」。最後，因為神轎無法前進，主辦方才把原本選定的女生又請出來。此事引起熱議，很多人懷疑是權力和資本介入媽祖巡遊，質疑是村幹部強行讓自己孩子當媽祖童身。

地方政府隨後發佈的通報堪稱曠世奇文。通報表示，那個短頭髮、充滿陽剛氣的孩童是女生，父母是平民，不是官員。並解釋其是因「貪玩自行爬上神轎、不願下來」，最終與原本人選一同完成儀式。通報更否認有所謂權力與資本介入媽祖儀式，強調活動由村民自發舉辦。

以往，官方救火通報被戲稱為侮辱民眾智商，現在是升級為侮辱民眾的視力。就算再沒眼力，男女之別還是看得出的。而且在注重民俗的廣東，小孩子能隨便大庭廣眾爬上神轎不下來？外界觀感與官方說法彼此矛盾，「指男為女」的說法被網民類比為秦代的「指鹿為馬」和之前江西的「指鼠為鴨」。問題的核心並非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成年人的特權和骯髒玷污民間信仰，才是罪魁禍首。

比較啟人疑竇的，是無神論的地方政府，為何在這件事上投鼠忌器？媽祖巡遊受到人為操作，成為權力或私利牽連的標的。換句話說，連民間信仰也開始成為公權力腐化的牟利工具。這到底是無神論的成功還是失敗，很值得玩味。

 民間信仰挑戰：官僚化、資本化、宗族化

湛江媽祖風波涉及到目前中國民間信仰所面臨的深層困境，也就是官僚化、資本化、宗族化。無神論是官方思想基礎。但在廣袤鄉村社會，信仰從未真正消失。廟宇、祠堂、巡遊、祭典，依然透過宗族勢力，成為地方社群凝聚的形式。

問題在於，中國的權力邏輯是權力與資本彼此尋租。以權力誕生資本，以資本尋求權力保護。在鄉村，權力也會宗族化，甚至門閥化。鄉村信仰空間也逐漸捲入這種結構中。所以會看到非常滑稽的現象，部分外來宗教如基督教和天主教，長期受到較為嚴格的管理與限制；但本土的神佛道與地方民俗信仰，成為旅遊經濟、文化產業與地方政績工程的名片，權力、商機和傳統相互交織。真正的信仰自主性反而被壓縮。

這是民間信仰「官僚化、資本化、宗族化」的過程。透過三者的運作，原本屬於信眾共同體的信仰活動，逐漸轉化為可分配的公共資源。神佛是不能用來開玩笑的。所以資本和權力搞過頭了，那個轎子就是動不了。還是要把那個原本的女孩請回來。湛江那個原本應該擔任媽祖童身的女孩，代表了傳統民俗信仰的最後防線。雖然中國是無神論國家，但她和另一個小孩子一起站在神轎上，或許可以看作是權力和信仰的荒謬妥協。

 民間反制：不投資、不參與、永遠抵制

中國這幾年，民間信仰非常流行。比如老百姓把財政局當財神廟，搞到政府機關門前煙熏繚繞。在各個大學，但凡學校有名人雕像的，只要臨考試季，雕像前都擺滿香煙、水果、巧克力、啤酒。各種佛寺道觀，醜聞不斷。網上留言熱搜：摟著姑娘念著經，不負如來不負卿。釋永信只是冰山一角。

這次湛江這件事竟然會成為全國新聞，很多不信媽祖的華北民眾也大聲討伐。這原本只是南方沿海村子裡的一個宗教儀式，卻引來華北、東北等並無媽祖信仰的網民激烈討論與聲援。許多人直言「沒有真相，絕不去當地參觀巡遊」，也有原本考慮赴當地投資的商人公開表示不去當地砸錢。

固然是互聯網與自媒體擴散了這件事的效應。但中國社會不安的情緒，還有普通人對權力資本互動的敏感，卻是這次湛江媽祖風暴中最核心的問題。在一個無神論國家，大家被一場村級宗教儀式激發出強烈公共精神，說明道德潰敗令很多人憤怒。社會處在強大的情緒張力中，根本上就不是宗教問題。結果官方通報不斷刷新下限，拒絕認錯，民間就只能以自己的方式表達立場。不消費、不投資、不參與。拜官方所賜，這種「軟抵抗」軟出了新高度，也抵抗出了新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