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支聯會被控違反港區國安法「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告之一、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選擇自辯。她在中段陳詞指出，控方的案情核心是指支聯會主張「結束一黨專政」等同「結束共產黨領導」，因此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案件仍在審議中，但觀乎國安法案件接近百分百的定罪率，此案結局已不難預期。隨著案件引發討論，不少人翻出中國共產黨已故最高領袖毛澤東在四十年代對「一黨專政」深惡痛絕的演講與文章，不禁令人想起喬治・奧威爾《動物農莊》中「人豬不分」的諷刺。

一黨專政反人民反民主

1940年1月9日，毛澤東在陝甘寧邊區文化協會第一次代表大會上以題為《新民主主義的政治與新民主主義的文化》發表演講。演講的歷史背景是二戰抗日促成第二次國共合作，當時國民黨勢大，共產黨羽翼未豐，毛澤東便高舉民主與聯合執政—「中國有一句老話：『有飯大家吃。』這是很有道理的。既然有敵大家打，就應該有飯大家吃，有事大家做，有書大家讀。那種『一人獨吞』、『人莫予毒』的派頭，不過是封建主義的老戲法，拿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來，到底是行不通的。」新民主主義國家應是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等革命階級的聯合專政，由各革命階級代表共同參與政府，而不是單一階級的專政。簡言而之，便是反對一黨專政。

1945年4月24日，中國共產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毛澤東的政治報告《論聯合政府》。當時二戰接近尾聲，在此背景下中共提出戰後中國的政治藍圖，主張成立一個包括各黨各派、無黨無派的代表人物在內的聯合政府，同時痛陳國民黨一黨專政的弊害。當中「廢止國民黨一黨專政，建立民主的聯合政府」一節提到：「所謂國民黨的一黨專政，實際上是國民黨內反人民集團的專政，它是中國民族團結的破壞者，是國民黨戰場抗日失敗的負責者，是動員和統一中國人民抗日力量的根本障礙物。從八年抗日戰爭的慘痛經驗中，中國人民已經深刻地認識了它的罪惡，很自然地要求立即廢止它。這個反人民的專政，又是內戰的禍胎，如不立即廢止，內戰慘禍又將降臨。中國人民要求廢止這個反人民專政的呼聲是如此普遍而響亮了，使得國民黨當局自己也不能不公開承認『提早結束訓政』，可見這個所謂『訓政』或『一黨專政』的喪失人心，威信掃地，到了何種地步了。在中國，已經沒有一個人還敢說『訓政』或『一黨專政』有什麼好處，不應該廢止或『結束』了，這是當前時局的一大變化。」中共形容「一黨專政」反人民、反民主，毛澤東斷言：「『結束』（一黨專政）是確定的了，毫無疑義的了。」

現實世界中的動物農莊

其後，中共大量使用「人民當家作主」或類似表述，把自己塑造成「人民作主」的保衞者。事實是，他們主張的是「人民民主專政」。根據毛澤東在1949年為紀念中共成立28周年發表的《論人民民主專政》一文，解釋「人民是什麼？在中國，在現階段，是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城市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對人民內部的民主方面和對反動派的專政方面，互相結合起來，就是人民民主專政。」最淺白的理解是，政權對人民實行民主，對敵人實行專政。然而，人民一旦反對政權，便馬上成為「敵人」。

在毛澤東發表《論聯合政府》同年，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亦創作了《動物農莊》。故事描寫一群農場動物在老豬「老少校」的啟發下，起來推翻人類農場主，建立一個標榜「所有動物一律平等」的新社會。革命初期，動物們滿懷理想，共同勞動並制定原則，希望擺脫過去被人類剝削的命運。然而隨著時間推移，掌握權力的豬群逐漸壟斷決策，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力，用盡各種手段，並不斷修改最初的規條，農場再次變成壓迫動物的地獄。在故事結尾，其他動物透過窗戶看見豬與人把酒言歡，卻已分不清誰是豬、誰是人。

鄒幸彤在陳詞中問，作為國家的公民、國家的主人，為何無權反對現行憲法的規定呢？修憲以至重訂憲法在世上並不是稀奇事，中國共產黨就頒布過4部憲法。當共產黨可以修憲加入維護其領導的條文，為何人民不可以提出相反的要求，甚至一提即屬犯法？這個問題的答案簡單而粗暴，看過《動物農莊》的都知道：「所有動物一律平等，但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編輯：許嘉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