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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背後的窄牆:香港劏房政策的兩難與出路

2026-05-08 13:47(05-08 13:58更新)
作者:反送中港青
香港的房屋問題從來不只是建築問題,而是資源分配與社會公義的問題。示意圖。(Shoichiro Kono/Unsplash)
圖片來源:其他
香港的房屋問題從來不只是建築問題,而是資源分配與社會公義的問題。示意圖。(Shoichiro Kono/Unsplash)

在香港這座霓虹閃爍的國際金融中心背後,隱藏著一塊揮之不去的城市傷疤——劏房。根據政府數據,目前仍有超過 22 萬人居住在環境惡劣的劏房中,人均居住面積甚至不足 60 平方呎。為了打破這個困局,特區政府在 2024 年前後祭出了兩大重拳:一是投入逾 260 億港元興建 3 萬個「簡約公屋」;二是成立專責小組,研究如何定義並取締「劣質劏房」。

這場被視為「房屋大手術」的政策,究竟是基層市民的福音,還是另一場資源分配的爭議?

取締劣質劏房,聽起來是基於人道主義的必然選擇,但在行政執行上卻如同行走於鋼絲。政府計劃為劏房設立最低標準,包括人均面積、防火安全、通風設施及獨立廁所等。

然而,爭議點在於:標準該定在哪裡?如果門檻定得太高,目前市場上可能有一半以上的劏房會瞬間變成「非法」,這意味著數以萬計的家庭將面臨被驅逐的風險。在永久公屋供應尚未完全銜接上的真空期,這些人該去哪裡?

如果標準定得太低,則會被民間團體批評為「換湯不換藥」,無法真正改善居住尊嚴。這種「行政上的兩難」,考驗著政府在法理與情理之間的取捨。

為了填補上述的「居住真空期」,「簡約公屋」應運而生。這項政策最受爭議的莫過於其財政成本。根據預算,簡約公屋的平均單個單位造價約為 50 萬至 60 萬港元,這與永久性公屋的造價幾乎持平,但其使用壽命僅約 5 年。

從經濟效益的角度看,這顯然是一筆「虧本生意」。反對者質疑,為何不將這 260 億元直接投入永久公屋的加速興建?但政府的理據也十分明確:這是為了買時間。對於住在漏水、鼠患嚴重且租金高昂的劏房戶來說,早兩年搬進有獨立廚廁的環境,其「社會價值」無法單純用金錢衡量。這是一劑昂貴的止痛藥,旨在永久手術完成前,先保住病人的生命體徵。

簡約公屋的選址問題,意外地觸發了香港深層次的階級矛盾。以啟德選址為例,當地的中產住戶發起了強烈抗議,擔心臨時房屋會破壞該區作為「第二個核心商業區」的定位,甚至影響房價。

這反映了典型的「不要在我家後院」心理。社會大眾普遍支持改善貧窮,但當改善貧窮的代價是與自己共用社區資源、交通網絡時,心理落差便隨之而來。這種爭議不僅是關於土地用途,更是關於「社區標籤化」的討論。我們如何確保簡約公屋不會變成新的「貧民窟標籤」,而是能真正融入社區?這需要城市規劃者在交通配套、公共空間共享上投入更多智慧。

另一個被忽視的維度是「生活成本」。許多劣質劏房位於深水埗、油尖旺等市中心,雖然環境差,但勝在就業機會多、交通費低。而不少簡約公屋或過渡性房屋位於元朗、屯門等偏遠地區。

對於一個月入僅萬餘元的基層家庭來說,搬遷意味著社交網絡的斷裂和通勤成本的激增。如果每天往返市區工作的交通費增加 40 元,一個月就是 1,000 元的額外支出,這對於他們來說幾乎是變相減薪。因此,政府在推行政策時,不能僅僅提供一個「住處」,更要考慮「生活圈」的重建,包括當地的醫療配套、子女入學轉校的支援,否則,簡約公屋只會變成一座座孤島。

取締劣質劏房與興建簡約公屋,本質上都是在為過去二十年土地供應斷層「還債」。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措施都是「治標」。

真正的「治本」之策,仍在於《長遠房屋策略》中提到的十年建屋目標能否如期達成。如果永久公屋的流轉率不提高,如果私人市場的房價與基層負擔能力持續脫節,那麼簡約公屋在 5 年期滿後,極有可能面臨「拆不得」的窘境——因為住戶依然無處可去。

香港的房屋問題從來不只是建築問題,而是資源分配與社會公義的問題。取締劣質劏房是為了守住文明的底線,而簡約公屋則是為了爭取轉型的空間。

這場實驗的成功與否,不在於蓋了多少間房,而是在於:我們是否願意為了讓那 22 萬人住得像個人,而共同承擔財政上的高昂成本、空間上的重新分配,以及心理上的階級融合?這不僅是對政府管治能力的考驗,更是對香港這座城市社會韌性與同理心的一次重大測試。

在追求「國際金融中心」光鮮亮麗的同時,我們能否也給予那些在暗角掙扎的人,一個看得到陽光的窗戶?這才是這項政策背後最核心的社會拷問。(編輯:許嘉芫)

作者》小蟻人 香港青年。參與反送中運動,目前在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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