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礦難中被消失的礦工

可怕的瞞報疑雲

山西沁源縣留神峪煤礦的瓦斯爆炸事故，是中國近年最嚴重的礦難。在兩岸關係緊張微妙的時刻，賴清德總統以簡體字發表了慰問，表示願意提供協助，展現了台灣的良善。

事發的5月22日晚間，井下共有247名作業人員，但官方的死亡與失蹤數字卻一直變動，從數十人一路攀升至接近百人。輿論廣為震驚的，是事故中的「人數黑洞」。據多個媒體指出，事故當天實際下井247人，但礦區公開的入井登記人數卻只有124人。換句話說，將近一半的井下工人，根本沒有正式造冊，而且沒有施工定位圖。下井人員登記是最基本的安全作業。誰進井、何時進井、在哪個區域作業，理論上都應該有完整紀錄。如今卻出現大量「不存在於名單上的工人」，而且還不知道他們身處哪個位置，只能說明企業從一開始就默認這些人可以在事故中被消失，然後花錢賠償。只不過這次事情太大，瞞不住了。

一旦發生重大事故，沒有名字、沒有合同、沒有正式紀錄的人很容易被排除在正式統計之外。這種情況在中國煤礦業並非首次出現。大量臨時工、外包工人本就在正式監管體系外。一旦出事，部分家屬會被私下協調，草草簽訂賠償協議了事。官方通報在短短數小時內，受困與死亡數字多次修正，更是顯示肇事企業信息極不透明。肇事企業的做法是一種非常可怕的隱瞞。

 非法煤窯更是黑洞

值得警惕的是，這次出事的並不是非法黑煤窯，而是一座合法營運的煤礦。這意味著即便是在擁有正式牌照、受到官方監管、具備完整合法身份的煤礦，安全生產仍然非常不安全。那麼非法煤礦呢？許多地方當局與企業真正優先考慮的，依然是產量、能源供應與經濟稅收利益，而不是工人的生命安全。

山西是中國最重要的煤炭基地，長期高度依賴煤炭經濟。地方財政、就業、運輸、上下游產業，乃至利益集團，都與煤礦緊密綁定。這次事情更是說明，安全生產與監管往往只是口號，因為停產整頓，意味著GDP下降和地方收入受損。於是形成一種心知肚明的默契：只要不出大事，死傷人數不算多，就都算是「安全生產」。

地方上的非法小煤窯，不但為地方經濟、就業和稅收提供了支撐，也往往是貪官污吏的搖錢樹。許多非法煤窯長期存在，是因為它們能為部分官員與利益鏈提供灰色收入。所以出了事情，也是以捂蓋子的息事寧人態度，來拿錢堵住嘴，讓事情過去。因為如果沒有了這些非法煤窯與合法煤礦，地方經濟真的會塌方，於是這變成了一個死結。

 不是意外而是長年累積的人禍

事實上，山西的煤礦安全生產問題，從來沒有真正解決過。因為本質上，是底層礦工的生命，從未被真正當回事。

不論是合法礦場還是非法煤窯，礦工大多來自農村或經濟困難家庭。他們缺乏謀生能力，也缺乏公開發聲渠道。很多人為了養家糊口，哪怕明知工作環境非常危險，也會簽下生死狀，就是一旦出事，不會究責僱主。所以企業違規操作和安全隱患長期存在，輿論空間受到限制，重大事故的危險便會持續累積。

很多人似乎對這種危險的存在早已習以為常。大家明知道礦井存在問題，卻絕不停工。這是一種災難的僥倖心理，認為悲劇不會剛好輪到自己。所以這次山西礦難，絕不是一場偶然事故。它是地方利益盤根錯節、產業結構單一、監管失靈、安全造假與信息封閉共同造成的結果，本質上就是不把曠工弱勢當人，是長期積弊的總爆發。而這次礦難中那些被消失的礦工，也成為了這種畸形地方生態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