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假遭質疑 蔣萬安:調整防災思維「防颱整備日」備戰
走在台北街頭,午後的雷陣雨剛落,空氣裡還帶著一絲潮濕的青草氣味。在文青聚集的華山、赤峰街,筆者常常可以看到台灣原創插畫的市集,充滿了蓬勃、自由,甚至有點任性的生命力。而這之中,追蹤數超過54萬、以幽默描繪戀愛男女日常的台灣插畫家「啾啾妹」,就是其中一個讓人看著會心一笑的代表。
然而,當這股溫暖的創作力量跨越海洋,準備踏上香港的土地時,卻在展出前兩天,突如其來地被畫上了一道終止符。
第十一屆香港插畫及文創展(HKICS 11)在灣仔會展揭幕前夕,傳出啾啾妹「被DQ(取消資格)」的消息。主辦單位發出正式通知:「我們被告知將無法參展」,而原因,是四個令人玩味的字——「原因不明」。與此同時,其他本地參展商則收到大會電郵,提醒必須「承諾」遵守包括《國安法》在內的所有法例。
這不禁讓人想要探討:到底,現在的香港是真的連畫筆都容不下、徹底失去了自由?還是創作者在無意間踩到了某條看不見的紅線,真的「做錯了」什麼?
「香港曾經帶給我很多溫暖的回憶,就像我的第二個家一樣。」啾啾妹在IG上留下的這段話,顯得無奈而遺憾。她的團隊為了這次參展,從展場設計到周邊商品運送,投入了巨大的心力,最終卻只能在展門之外止步。
從外界的客觀視角來看,啾啾妹的創作內容始終圍繞在情侶日常、男女吐槽等極具生活感、不帶有任何政治色彩的主題。這樣一個純粹的插畫家,為什麼會與《國安法》或「危害國家安全」的隱喻扯上關係?
許多社會學者與文化評論家指出,當代香港文化環境最大的轉變,不在於法律條文寫得有多嚴苛,而是在於「邊界的不確定性」。在過去,自由的定義是「法無禁止皆可為」;但現在,當主辦單位以「原因不明」來應對、當「不可抗力」成為萬用藉口,創作者面臨的是一種無形的心理壓力。
有本地參展商透露,大會電郵要求確保所有雇員「不會作出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或行為與活動」。在這樣的氛圍下,主辦方為了確保展覽能順利進行,往往會採取「寧左勿右」的自我審查。在這種機制下,創作者到底有沒有「做錯」,已經不是由客觀的法律判決來決定,而是由各個層面的管理機構,基於「免責」與「風險迴避」所做出的主觀預判。
回到「香港是不是真的沒自由?」這個核心問題。
如果我們看香港的街頭,文創市集依舊在辦,各種展覽依然人頭攢動,表面上的文化活動似乎依然繁榮。但正如許多近年移居台灣、或持續觀察港台文化互動的學者所言,「自由的消逝,往往不是一夕之間的燈火俱滅,而是空間的漸漸收窄。」
以這次事件為例,啾啾妹的丈夫是香港人,她與香港讀者有著極深的連結。她的作品在港台兩地都有廣大的受眾。當這樣一個具有兩岸三地文化交流指標意義的插畫家被拒之門外,它釋放出一個強烈的信號:審查的觸角,已經從政治評論、新聞媒體、歷史論述,延伸到了最無害、最日常的流行文化與大眾插畫。
在政治學上,這被稱為「寒蟬效應(Chilling Effect)」。當規則變得模糊、當懲罰的代價高昂(如投入的參展成本付諸流水),創作者和主辦方為了生存,就會自動限縮創作的題材。今天可能是不明原因取消一個台灣插畫家,明天本地的插畫家在下筆畫一隻貓、一個日常諷刺時,可能也會在心裡自我審查:「這會不會被過度解讀?這會不會影響我的參展資格?」
坐在台北的咖啡廳裡,看著這則來自香港的新聞,筆者心裡有著很深的感觸。
台灣的文創環境之所以好玩、之所以吸引人,正是因為這裡容許「出錯」,容許各種多元、甚至怪異的聲音並存。創作者不需要在出發前去猜測大會的政治底線,也不需要簽署任何與創作無關的「守法承諾書」。因為自由的空氣,就是創作最好的養分。
反觀香港,這座筆者曾經熟悉、充滿活力與碰撞的城市,現在似乎正在進入一個「高度敏感」的時代。啾啾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只是如常地畫著她的生活,但這座城市的管理邏輯已經變了。在「確保絕對安全」的最高指導原則下,任何來自境外、稍微具有不確定性的元素,都可能在第一時間被系統「過濾」掉。
這篇文章,筆者不想給出一個非黑即白的簡單結論。香港的文創故事還在繼續,留在本地的創作人依然在努力尋找空間,用更隱晦、更聰明的方式發聲。但我們無法否認的是,那道「不可抗力」的紅線,確實讓這座城市的色彩,少了一種溫暖而自由的可能。
希望如啾啾妹所說,未來真的還有機會,能在一個更加輕鬆、不再需要猜忌的環境裡,好好和大家見面。(編輯:許嘉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