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浦釗專欄》從老佛爺熄燈到人口負成長　中國正在進入轉型焦慮期

法國老佛爺百貨北京店正式熄燈、中國20至29歲人口十年減少約8000萬人、多數歐洲企業認為中國經商環境持續惡化。這幾則看似無關的新聞，背後其實都指向同一個現實，中國過去支撐高速成長的舊模式正在快速鬆動，而新的發展秩序卻還沒真正建立起來。

新舊轉型正是中國焦慮來源

過去支撐中國高速成長的人口紅利、房地產擴張、低成本製造與全球化市場，正在同時減弱。當舊模式開始鬆動，而強調科技升級與產業轉型的新模式卻還沒真正建立起來，這正是當前中國焦慮的來源。

2013年老佛爺進入中國市場時，正是中國消費市場最膨脹的年代。當時中國中產階級快速崛起，北京、上海與深圳幾乎成為全球奢侈品牌最重要的新戰場。如今北京店卻正式熄燈。

這反映的其實不只是一家百貨公司的經營問題，而是整個中國內需市場正在改變。房地產危機、地方財政壓力與青年就業問題，正在改變中產階級的消費模式。很多人不是完全沒錢，而是開始對未來缺乏安全感，因此消費愈來愈保守。

年輕人正加速流向核心城市

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人口較2020年減少超過632萬人，20至29歲人口十年間更少了約8000萬人。與此同時，深圳、杭州、成都等產業強市仍持續吸納青年人口，東北與華北省份則持續萎縮。這代表中國現在面對的，已經不只是人口下降，而是年輕人開始集中流向少數具產業競爭力的城市。

當年輕人口減少，房地產需求便會下降；當房市降溫，地方政府收入也會同步受影響；當地方財政壓力升高，地方政府能投入的建設、福利與產業資源，也會開始縮水。這也是為什麼，中國近年持續強調科技自主、高端製造與新能源產業。因為中國很清楚，舊的成長模式已經很難再回去了。

經濟問題背後其實是統治壓力

當內部經濟放緩、消費疲弱與人口老化同步出現時，中國卻仍持續強化科技競爭、軍事現代化與對外戰略布局。很多人會疑惑，中國難道不知道內部問題已經很嚴重嗎？

中國當然知道。但對現在的中國共產黨而言，經濟問題直接連動到社會穩定與統治正當性。過去幾十年，中國社會對體制穩定的重要支撐之一，就是經濟持續成長，以及民眾對未來仍抱持生活改善與階級流動的期待。

也因如此，當人口紅利下降、房地產失去過去的帶動能力、外資信心轉趨保守、青年就業壓力升高後，中國就必須更快推動新的產業升級與國家戰略。因為一旦經濟成長失速、社會流動停滯，浮現的將不只是經濟問題，而是整個社會對未來的不安感。

不能停下來的治理壓力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中國一方面面對內需疲弱、人口下降與地方財政壓力，另一方面卻仍持續加碼科技競爭、軍事現代化與對外戰略布局。因為對現在的中國而言，「不能停下來」本身，就已經成為一種治理壓力。

當內部成長動能開始減弱後，中國共產黨更需要透過科技升級、大國競爭與民族復興敘事，重新維持社會信心與體制正當性。這也是為什麼，中國即使明知經濟壓力沉重，仍不可能放慢對外布局與大國競爭的腳步。

中國要面對的焦慮，恐怕已不只是經濟轉型，而是整個體制能否維持過去高速成長下的穩定治理。(編輯：陳文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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