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3.2億勞工被推向保障真空 「靈活就業」背後的危機

中國新就業形態研究中心日前發布《2025中國藍領群體就業研究報告》，指中國「靈活就業」人員在2021年突破2億人後，一直高速增長，推算今年將進一步上升至3.2億人，佔就業人口逾四成。中國官方用「靈活就業」包裝逾四成沒穩定工作及收入的勞動人口，他們社保不足，加上勞資關係模糊常被摒棄在勞動法保護網外。面對如此惡劣狀況，本月5日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主持國務院常務會議也只是以「推動靈活就業、新就業形態健康發展，加強勞動者就業權益保障」輕輕帶過，未見任何針對性的措施與法例出台。

靈活是假象 遮醜是真章

根據中國官方描述，「靈活就業」主要包括個體經營、非全日制就業，以及依託互聯網平台的新就業形態。上文提到的研究報告顯示，中國靈活就業勞工過去兩年幾乎按年增長4000萬人，去年已達2.8億人，當中從事家政服務有4680萬人、外賣員1590萬人、網約司機、貨車司機分別為3723萬人及1813萬人，而網誌主播則有1746萬人。報告預測今年「靈活就業」人數會升至3.2億人，中國官方數據顯示，2025年末全國就業人員為7.25億人，即佔總體人數四成四。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前總編輯胡錫進撰文指，靈活就業3.2億人是非官方數字，官方數字是2億人以上，而把靈活就業與「失業」或「沒有正式工作」類比理解，覺得這是高失業率的「遮羞布」的想法，實在是誤讀。到底是不是誤讀，就讓數據說話。習近平自2012年上場後，中國經濟仍然向好，2017年開展第二個任期，中國經濟勢頭由盛轉衰。2016年開始，中國GDP增長已少於7%，2020年受疫情影響更低至2.2%（2021年雖出現8.5%增長，但是屬「低基期反彈」），隨後2022年至2025年間，GDP增長分別為3％、5.2%、5.2%及5％。中國官方發布的GDP數據長期受到經濟學家與統計機構質疑，普遍認為其存在結構性粉飾，數據充滿「水份」，縱然如此，中國整體經濟趨勢出現顯著下行已是不爭事實。

再看失業率走勢，習近平第一個任期內中國全國城鎮登記失業率維持在4％上下，其間中國改變失業率的統計方式，2015建立「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及至2018年正式按月發布相關數字，此後除2018年外，中國全國城鎮調查失業率一直超過5％，2020年及2022年更達5.6％，而去年則為5.2%。客觀而言，調查失業率比登記失業率為高是合理現象，但中國的就業定義是每周工作1小時及以上即算作「就業人口」，而且在2023年青年失業高企期間，大幅調整了青年失業率的統計方式，將「在校學生」從勞動力人口中剔除，令失業率顯著回落。加上現在按年攀升的「靈活就業」人口，不正是掩蓋中國經濟不景氣，失業情況惡化的「遮羞布」嗎？

避風港失陷  網約車運力遠超需求

中國「靈活就業」大軍到底實況如何﹖「靈活就業」增加，說穿了是固定的工作職位不足以吸納大量勞動人口，2018年中美貿易戰開打，大量工廠撤離，與此同時，習近平暴力規管多個行業，如自2021年7月起推行「雙減」政策，對義務教育階段學科類校外培訓實施嚴厲監管，政策重創民營教培產業，大量機構被迫關停、註銷或轉型，行業掀起大規模裁員潮，大批教培從業者被迫轉行；又例如針對中國境內未成年玩家公布了「限玩令」，官方曾兩度無預警全面暫停版號審批長達數月。這導致全中國超過上萬家中小微型遊戲工作室因資金斷裂而倒閉。政府透過政策強力干預市場的運作，人為製造大量失業人口，在找不到工作下，轉投「失業避風港」—網約車、送外賣、送快遞。

然而，各方數據均反映這三個避風港均已飽和。以網約車為例，2024年以來，重慶、珠海等多地因市場飽和頻發網約車風險提示。重慶2025年首季數據顯示，中心城區網約車達11.8萬輛，但日均出勤僅4.39萬輛，運力遠超需求；珠海官方同年11月提示也指出，司機每日需高強度營運12小時以上，日均營收方達300元（人民幣，同下），扣除車租、燃料等必要成本後，實際月入僅約4000元，行業已陷入極度內卷與嚴重的供需失衡困境。

2000萬外賣員演變百人爭一單

外賣方面，自2020年中國主要外賣平台合計不到800萬名騎手，至2021年底中國外賣騎手已暴增至約1300萬人。2025年京東、淘寶閃購與美團掀起外賣大戰並投入巨額補貼，導致行業短期內激增逾800萬人，整體註冊騎手規模一度逼近2000萬大關；然而，隨著補貼退場與政府約談制止惡性內卷，使基層騎手直接面臨訂單縮減與收益銳減的殘酷衝擊。中國知名媒體《三聯生活周刊》旗下「三聯生活實驗室」早前製作了紀錄片《2026中國外賣員生存報告》，隨著中國就業壓力激增，外賣行業註冊人數已逼近2000萬人，對比每日約1.1億張的訂單量，市場面臨高達1600萬人的嚴重運力過剩，演變成「過百人搶一單」，平台補貼退場與大戰虧損更導致每單配送費大跌至3至5元，走投無路的外賣員不得不將工時拉長至12小時以上，為避超時扣錢而逆行超速，影片中一位受訪者如是說：「吃飯都成問題了，還在乎命嗎﹖」

龐大的「靈活就業」人口背後，實際上是中國勞工保障體系日益脆弱的縮影。官方把這批人歸類為「靈活就業」，彷彿他們只是主動選擇更自由的工作模式，但現實中，大量勞工是因經濟下行、企業裁員、傳統職位萎縮，才被迫流向外賣、網約車、快遞、家政、直播等平台或零散工作。他們表面上可以自由接單，實際上收入高度不穩，工時愈拉愈長，單價愈壓愈低，卻難以享有穩定僱員應有的社保、醫保、工傷、失業保障及勞動合同保護。更嚴重的是，平台與勞工之間往往以「合作」、「承攬」、「個體經營」等形式包裝，令僱傭關係被刻意模糊，一旦出現交通意外、工傷、疾病或收入斷崖式下跌，責任便可被平台、外包公司與勞工互相推諉。所謂「靈活」，對基層勞工而言多數只是失去穩定工作後的被動自救；這批人口愈龐大，愈顯示中國就業市場表面的彈性背後，隱藏着更深層的不穩定與保障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