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專欄》蒙古頻頻修改選舉制度 2027總統大選再成制度考驗

蒙古向來被譽為東北亞少數成功完成民主轉型的國家，但若深入觀察其政治制度，就會發現一個相當特殊的現象：民主制度持續運作，選舉規則卻幾乎每屆都在改。

自1992年實施新憲法以來，蒙古國會選舉制度已歷經多次重大調整。從複數選區多數決，到單一選區，再到混合制；比例代表制時而納入、時而取消，2024年又重新恢復混合制，並將國會席次由76席增加至126席。

國際學界甚至戲稱蒙古的選舉制度為 「Yet Another New Election System（又一個新的選舉制度）」，因為幾乎每逢選舉，政黨與選民都必須重新適應新的遊戲規則。

制度改革本身並非問題。任何民主國家都可能因社會變遷而修法，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修法是否建立在長期制度改革的需要，還是短期政治利益的算計？

回顧蒙古歷次改革，不難發現背後始終存在政黨競爭的影子。當某一政黨掌握國會多數時，往往傾向透過修改選區劃分、席次配置或選舉制度，提高自身勝選機率。制度設計逐漸成為政治競爭的一部分，而不是政治競爭應共同遵守的規範。

這種現象帶來最大的代價，就是削弱制度的可預測性。

民主選舉講求的不只是投票，更重要的是各方對規則具有穩定預期。當選舉制度頻繁修改，政黨開始研究的不是如何爭取選民支持，而是如何利用新制度取得最大利益；選民也容易產生「規則永遠可以為勝利者修改」的觀感，長期將侵蝕民主制度的正當性。

2024年的改革雖然有其合理性，例如恢復比例代表制、增加女性代表性、擴大國會席次，希望改善過去「少數得票卻贏得絕大多數席次」的代表性失衡問題。然而，這仍無法掩蓋蒙古近三十年來制度反覆擺盪的事實。

如今，焦點已逐漸轉向2027年總統大選。

依據2019年修憲及2020年修訂的《總統選舉法》，蒙古總統已改為六年一任、不得連任，因此現任總統呼日勒蘇赫依法將無法再度參選。總統仍採兩輪投票制，候選人須年滿50歲、連續居住蒙古五年以上，且必須由具有國會席次的政黨提名。

表面上看，2027年的制度已較過去明確，但真正值得觀察的是，距離投票仍有一年左右，蒙古政壇是否還會再次調整相關規則？

從蒙古民主化三十多年的經驗來看，這並非沒有可能。每當政治版圖出現重大變化，修法往往重新成為政黨競逐的重要工具。雖然目前尚無正式生效的重大制度變更，但圍繞候選人資格、政黨提名機制及選舉程序的討論，已隨著各黨提前布局而升溫。

對蒙古而言，真正成熟的民主，不只是能夠定期舉辦自由選舉，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不因政黨輪替而反覆修改的制度秩序。民主制度需要改革，但改革應建立在跨黨派共識與長期國家利益之上，而非每逢選舉便重新設計賽局。

否則，民主將逐漸從「人民選擇政府」，演變成「勝利者決定下一次如何選舉」。當遊戲規則不斷改變，最大的輸家往往不是任何一個政黨，而是制度本身的公信力。

2027年的蒙古總統大選，因此不只是新總統的誕生，更將再次檢驗蒙古民主能否從「經常修改制度」走向「制度真正成熟」的重要分水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