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90年：早稻田大學典藏彩樓與國寶李天祿後人的相會

台灣傳統技藝布袋戲，早已是國家認定的文化財產，已故國寶大師李天祿，生前更是巡迴世界各地，其自傳式電影《戲夢人生》與一手創造的「亦宛然」劇團更是傳世後代。而在2026年7月7日，李天祿一家更是在東京名校早稻田大學，見到了寄贈超過90年，來自家族的瑰寶——「樂花園」的彩樓木製舊戲台。

7月7日當天，早稻田大學的27號館舉辦了「台灣布袋戲文化月」展覽開幕活動，當中展示國寶李天祿布袋戲文物館所出借的文物近百件外，早大的「演劇博物館」更是情義出借15尊老布袋戲偶及一座「樂花園」木製彩樓，這些都是於1934年當時的早大校友寄贈，超過90年以上的珍貴台灣文化瑰寶。

早稻田大學演劇博物館所展示的1934年寄贈的布袋戲偶。(鄭仲嵐攝影)

就連李天祿的第三代李俊寬、以及第五代張家銘等，也都未曾見過「樂花園」彩樓。「樂花園」是李天祿年輕時曾工作過的戲班，樂花園戲班也是由其岳父陳阿來創立，算起來已經是李俊寬外曾祖父等級時代的工藝，這次在校方特別修復下，終於得以公開。

與李天祿年輕歲月彩樓相見

前往「演劇博物館」路上時，亦宛然一行人難掩興奮，再見到彩樓的真容時，紛紛拿起手機拍照。李俊寬直言「很感動，想到爺爺以前曾在這下面表演的樣子 」外，張家銘則跟央廣記者稱「有看到自己以前的足跡的感覺」，彩樓不同於現今流行的六角，以四角方式呈現，建造時間推估已經超過百年歲月。

李俊寬對記者稱，彩樓以前是吊起來的，因此兩側配有掛勾以便吊掛。且彩樓有著藍色底色，他認為這很罕見，並稱：「傳統彩樓不太會用這種顏色。因為如果戲台的顏色和雕刻太過豐富、太鮮豔，在舞台上很容易「搶戲」，讓觀眾搞不清楚到底該看戲棚還是看戲偶」。

李俊寬仔細端詳李天祿年輕時表演的「樂花園」彩樓。(鄭仲嵐攝影)

早大收藏的彩樓，也相當的西洋風，李俊寬稱：「這不同於台灣傳統彩樓雕刻，會雕刻龍、鳳甚至二十四孝等，不太一樣」。他認為當時流行巴洛克風格，也無形間影響到當時的布袋戲彩樓設計。「小時候看過類似的，但後來我們長大，大部分劇團演出的戲棚都改用比較簡便、用畫的布景戲棚了」。 

當年熱愛布袋戲的校友寄贈

根據李俊寬所述，布袋戲在1850年的清朝咸豐年間，從福建泉州跟漳州慢慢引進台灣後，逐漸成為台灣人民的庶民娛樂。日本統治台灣後，許多從日本本土移民來台的日本人，也耳濡目染下熟悉布袋戲。因此在1934年，才由當時在台北的早大校友買下並捐贈給校方。

在場導覽的演劇博物館館長兒玉龍一稱：「查過資料後，當時是由愛好布袋戲的日本畢業校友買下，但具體多少人已經查不到」。另一位在場的早大政治經濟學教授平林宣和則稱，樂花園劇團在李天祿先生獨立創建亦宛然劇團後就於1931年解散，因此早大校友才想收購並寄贈，想不到留存至今，成為台灣文化命脈的見證。

平林教授稱，李天祿先生直到1982年來東京時，才時隔近50年重新目睹這座彩樓。李俊寬則是笑稱「爺爺看到不知道有沒有哭出來？」，而若要追溯上次彩樓展示，已經是1996年了，當時平林教授還只是系上助理，這一次的重新展示，讓李家後代跟專家都能齊聚一堂，實屬難得。

裕仁天皇曾在台灣欣賞布袋戲

布袋戲在過往，是被日本政府認定為可以「穩定台民情緒」的精神食糧。1923年，當時的裕仁皇太子（後來的昭和天皇）來台灣巡視時，也曾親自欣賞過知名劇團「小西園」的布袋戲。

隨後在1935年台北市西門町的「始政四十周年紀念博覽會」中，當時在以平安神宮為意象的「京都館」內，更有來自新北新莊「錦上花樓」的王定師傅獻上布袋戲演出。

而直到二戰時期，布袋戲也因為「皇民化運動」一度被禁止，爾後雖然可以重新演出，但也要配合政令宣傳，演出日本歷史劇跟「打倒英美」文宣的存在。李俊寬回憶爺爺李天祿曾跟日本政府說：「你先讓我們演台灣的故事、再演日本的故事，不然這樣沒人來看」，用這樣折衷的方式取得當時總督府許可。

經由多方幫忙下終於修復

而在二戰後，國民黨政府來台，因為國語政策以及打壓本土文化等，布袋戲又歷經了另一段跟日本統治類似的「折衷時期」。直到1980年代後，李天祿跟亦宛然劇團出國演出後，致力於布袋戲傳承，李天祿也參與電影演出，包括《戀戀風塵》、《悲情城市》等膾炙人口的作品，都可見到其沉穩的身影。

國寶李天祿(中)一生致力布袋戲推廣，晚年也參與電影演出，圖為《悲情城市》與陳松勇(右)及梁朝偉(左)合影。(亦宛然提供)

亦宛然劇團也在李天祿於1998年過世後，由其子李傳燦接手。李傳燦於2009年過世後，由其子李俊寬及母親一起傳承至今，如今第四代李奕賢、第五代張家銘等也都逐漸接手，持續巡迴演出。

直到2024年8月，亦宛然來到早稻田大學表演時，得知李天祿當年的「樂花園」彩樓仍在，當時李俊寬一行人就想一睹為快，然而當時雖能見到老戲偶，但是彩樓卻因年久需要修復未能見到。所幸有文化部駐日台灣文化中心主任曾鈐龍一行，與早大居中協調，在2026年的此刻，李家人才能得償所願。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早稻田大學買走了，這些戲台還在不在呢？」李俊寬突然有所感慨。雖然不能真正觸摸，但隔著透明玻璃，李俊寬彷彿看到了百年前家族在布袋戲上的匠人精神，每次拍照都顯得格外謹慎跟凝神端詳。下次見到百年歷史彩樓，恐怕又是30年後，短暫的展覽期間，也是窺見台灣布袋戲歷史的珍貴時刻。

※「台灣布袋戲文化月」展覽期間：2026/7/3-8/2於早稻田大學第27號館及演劇博物館，睽違30年特別展示李天祿年輕時服務劇團「樂花園」的百年歷史彩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