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去恨！成蕾自由回憶錄將出中文版 盼在台北書展上演舞台劇

你能想像，每天24小時都有兩名監視者距離自己只有40公分的貼身監控生活嗎？澳洲籍華裔媒體人成蕾的「自由的回憶錄」，將在台灣發行中文版，書中除了詳述中共國安體制的思路和手段，再增加英文版沒有的內容，包括今年在墨爾本自導自演的舞台劇「1154天」的過程，刻劃在那3年2個月遭中共關押的處境。成蕾說，很希望明年在台北國際書展參展時，能再度演出這齣舞台劇。

從電視主播變「犯人」 淪為中澳角力外交人質

成蕾過去在美國媒體工作9年，還兩度在中國官媒央視英語頻道任職共近10年，她想都想沒過，有天會遭中共殘酷關押。2020年，新冠疫情在全球大爆發，澳洲政府呼籲中國應展開病毒溯源，結果影響澳中關係，當時在北京工作的成蕾，並不知道身為澳洲籍的她，已被當局監視。

那年的中國兩會因疫情延到5月下旬舉行，北京先將當時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的政府工作報告全文發給官媒，成蕾提早了7分鐘，將GDP增長目標等重點，以8個英文字傳給外媒同業，被控觸犯「境外非法提供國家秘密」罪，於是在2020年8月到2023年10月遭關押，長達1154天，前面6個月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後面2年8個月在北京的國安局看守所監禁。

拘禁1154天 成蕾：像死了一次

一年多前，她出版了「成蕾：自由的回憶錄」英文版《Cheng Lei：A Memoir of Freedom》，詳述在拘押期間的生活，當中提到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每天24小時都有兩人監視她，距離僅僅40公分，近到都可以聞到彼此的氣味，而且每天被迫坐在床鋪邊緣長達13小時，導致下背部痛到無力，還坐到屁股都長繭。

成蕾：『(原音)讓讀者對中國的國安體制，甚至是他如何對待犯人或是弱小的人，他是什麼思路，然後有一些什麼樣的手段？因為哪怕是我在中國工作了近20年也都不是真正親身體會，所以當很多人都在根據一些很片面的了解，然後就斷定中國是這樣的、那樣的時候，我希望大家不妨多方面了解，其實中國是很多方面都是很矛盾的，所以你必須要有一個比較開明、開放的思維方式來看他，就是他在那裡體驗到的好的東西是可以存在的，但是他的壞的東西也是同時存在的。』

成蕾說，在那1154天裡，就像小小的死了一次一樣，當你瀕臨死亡的時候，你才會把一些東西看得比較透徹，包括對於苦難的態度，還有，真正認識了自己。

成蕾：『(原音)以前老想著我是記者，或者說我是一個比較了解中西文化的人，但是在當你「赤身裸體」被關在一個鐵籠子裡，或者當你擁抱你的室友，然後被喝斥的時候，你就會想，哦...我是一個善良的人，我是一個有創意的人。我能夠在這種最最最嚴格控制下的環境裡，我能夠做出樂器，我能夠教室友們60首歌；我能夠用剩的米飯，試圖把它釀成米酒；然後把奶粉調成糊糊，做成軟奶酪；我還能夠用饅頭和其他的零碎，做成讓室友們驚喜的生日蛋糕。人其實在絕望的時候，或者說物質很匱乏的時候，會激發很多的創意，而且當你能夠改變別人或者是讓別人開心的時候，你也在救贖自己。』

苦難忠實呈現 老太太進場「滲透」

今年5月，成蕾將這段時間的經歷編成舞台劇，劇名就叫「1154天」，並親自上陣，在墨爾本演出6場。成蕾：『(原音)有很多人問我，這麼痛苦的經歷再演出來，會不會是又一次的經歷這種創傷，我說恰恰不是的。因為當時其實最痛苦的一點就是不能說真話、不能說人話，而且是一個完全絕望、完全無助的狀態；現在我在舞台上，我是這個劇的創作人之一，我在表演，所以其實是解放、是釋放，是一個挺好的感受。』

成蕾在舞台劇「1154天」中演出，呈現在「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的處境。(攝影師Sarah Walker提供)

成蕾談到，中國駐墨爾本總領事館當時還施壓多位墨爾本的政治人物不要去觀賞她的演出，在維多利亞州的福建同鄉會還找了一位老太太竄到貴賓區偷拍演出，並聲稱自己在學表演，要馬上上傳照片給上級，讓她知道後不曉得該生氣還是該笑。

成蕾：『(原音)我覺得現在西方民主國家有很多民眾可能對他們自己體制失望的時候，往往就會去只看中國的一些優點，而忽視了因為中國有大量的維穩預算，有非常闊綽的外宣預算，所以他讓什麼樣的人進入中國，什麼樣的人能夠報導，怎麼樣的人的報導能夠被放大，這都是花很多、很多錢來做到的。你想我這麼一個小小的劇場也就100多個人吧，就演5、6場，一個非常有限的影響力的文化活動，都能夠讓他們千方百計的去通過滲透，就是海外華人這種民眾的無知，來試圖監視，你真的是不能夠輕視他的這個力量和強烈控制的意願。』

《成蕾：自由的回憶錄》中文版預計9月21日在台灣出版，成蕾提到，中文版的內容還加了最近一年多的心路歷程，包含「1154天」舞台劇的籌辦過程與劇照，還有一些當時在看守所「苦中作樂」但難以用英文巧妙詮釋的事情。

成蕾：『(原音)特別希望書上市，甚至是台灣書展的時候，能夠把這個話劇改成中文，它有一小部分現在已經是中文的，但是我們希望能夠把它帶到台灣去表演，你也知道戲劇這個東西是能夠非常精準，而且非常有力量的打動人，可能要超過書、超過電影吧！』

成蕾期盼這齣舞台劇也能在台灣的書展上演出。(攝影師Sarah Walker提供)

後遺症「不在自己身上」 重遊台灣實現母子願望

從刑滿釋放至今有哪些「後遺症」？成蕾笑說，她是個特別、特別正面的人，很少把生活留下的傷痕去叫它「後遺症」。成蕾：『(原音)我可能更多的想它說「是上了課吧」，就李明哲先生他在那個臉書上的形容是自己是什麼赤山進修所的學員，那是他在湖南待的監獄的那個名字嘛，所以我那天跟他第一次聊天，我就說我是北京進修所的學員，北京豐台國安進修所的。』

不過，說著說著，成蕾瞬間哽咽了起來。成蕾：『(原音)其實最最最讓我心碎的是…是失去了跟孩子們的時間，還有對我父母的創傷，這個是很讓人心痛，因為我總覺得我自己人大了然後也很堅強，所以覺得自己挺堅不可摧的，但是孩子們和老人他們身上的傷疤，我就老想去彌補，雖然也知道是徒勞的，甚至有的時候對孩子們如果溺愛他們也不好，但是又很難、很難控制這種衝動，我覺得這就是最大的後遺症吧，就是永遠會有一個聲音在說，我與孩子們的關係，或者孩子們的成長軌跡，或者父母的身體，都跟如果我沒有被抓不可能一樣。』

時間回到2020年2月，成蕾帶著孩子到台灣玩10天，去了台南、台東和台北，旅程結束後，成蕾飛回北京上班，孩子則飛往澳洲，以降低染疫的機率，當時她和孩子們約定，下次要再到台灣玩，沒想到半年後被中共關押，這一別就是近4年。

日前，成蕾帶著兒子和媽媽來到台灣舊地重遊，心中滿是感觸。成蕾：『(原音)我帶他去了台南所有的夾娃娃的這種很大的玩樂中心，因為我老覺得孩子們長大的很快，我已經失去了太多，現在能夠再看見他這麼開心就很欣慰。而且能帶他去看綠島的人權博物館也覺得很酷，因為我之前在看守所跟室友半開玩笑，我說我以後出去了，我要去走訪全世界各個地方的監獄，我要比較，然後我要分析，因為我總認為一個社會怎麼對待他的犯人，也是他的文明的體現。』

成蕾目前在澳洲天空新聞頻道(Sky News Australia)任職。(成蕾提供)

充滿愛、拒絕恨 就要使勁生活

成蕾的外表現在依舊亮麗，她說，很多東西都能讓自己「修復」，但不是營養品或保養品，而是發自「內心的快樂」，她覺得自己以前就是很能體會到快樂的人，也是充滿愛的人，雖然經歷了牢獄之災，但她是「拒絕去恨的」，也拒絕讓自己被負面的情緒和感受吞噬。她笑說，使勁的生活，「做你愛做的事情，馬上就去做，一分鐘都不要等。」

成蕾：『(原音)我現在什麼都不等，什麼都不拖，我記得我前年生日吧，就回來第一個生日，我就想，哎，沒跳過傘，我就坐在電腦前，然後就從有這個念頭到付款，也就是一分鐘吧，然後一個星期以後，就我的生日那天就去跳傘了；還有去年跟我女兒一起考了潛水證，所以我一直就特別喜歡水，現在已經去了一些很美、很美的地方潛水，所以還想著去更多的。我覺得有運動、有大自然、有朋友們，然後又有對生活的熱愛，那老和不老都是無所謂，都會很開心的。』

如何看見更多元面貌的中國？成蕾說，可以常到「X」平台看「李老師不是你老師」的訊息推文，也可以去閱讀前北京政協委員沈棟的著作《紅色賭盤》；她也建議多跟去過中國的人聊天，不要只看一家媒體的報導，要多聽不同方面的聲音，尤其要逼自己去聽觀念不同者講的話，「一定要接受矛盾是可以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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