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可以改寫 但真正的歷史不會改變

在政治學的經典著作《1984》中，奧威爾（George Orwell）留下了那句令人不寒而慄的名言：「誰控制了過去，就控制了未來；誰控制了現在，就控制了過去。」

這句話，正精準地描述了當下香港的現狀。近年來，香港政府在歷史論述上的大動作，從教科書改版到圖書館下架書籍，無一不在向世人宣告：這座城市正加速步入一種由官方壟斷真理、排斥異見的獨裁主義模式。然而，歷史的弔詭之處在於，當政權越是急於掩蓋與修剪記憶，那些被禁絕的碎片，反而會在民間的集體意識中變得愈發鮮明。

今年，香港初中中史教科書今年改版，新版內容大增道德倫理內容，強調奉公守法，同時修改了一些歷史用字，包括清朝「割讓」香港，改為英國「強占」。過往清朝「割讓」香港的客觀歷史表述，被統一修改為英國「強佔」。這種字眼上的更動，並非學術研究後的共識，而是政治意志的強行介入。

更令人費解的是，香港教育局對「殖民地」定位的徹底否定。教育局官方說明強調，中國始終擁有香港主權，因此香港從未是「殖民地」。這種論調試圖從邏輯上抹煞過去一個半世紀的管治事實。如果香港從未是殖民地，那麼當年的「回歸」又是從何而來？這種為了符合當下政治正確而推翻歷史邏輯的做法，正是典型的獨裁政體特徵——歷史不再是事實的記錄，而是為政權合法性服務的工具。

除了教科書，公共空間的歷史審查也愈演愈烈。《BBC中文網》曾詳細梳理香港進入「禁書時代」的過程。在公共圖書館中，關於「六七暴動」的檔案、關於特定政治事件的評論，甚至是一些僅僅因為作者政治立場不符官方要求的書籍，都面臨被下架、被消失的命運。

當一個政府開始害怕人民閱讀，害怕人民透過不同的視角去檢視過去，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度的不自信。獨裁主義的核心在於「單一敘事」，它要求社會只能有一種聲音、一種記憶。當政府試圖將歷史簡化為「民族屈辱」與「國家主權」的單一維度時，香港那種多元、複雜且具備國際視野的城市靈魂，也隨之被閹割。

然而，香港政府似乎忽略了一個心理學上的基本規律：禁果效應。當權力試圖抹除某段歷史時，它實際上是在為這段歷史「鍍金」。

當教科書不再提「割讓」，年輕一代反而會去翻查舊資料，試圖理解為何官方如此忌諱這個詞；當圖書館下架了關於「六七暴動」的書籍，民間反而會自發地保存那些珍貴的影像與文字。這種「越是害怕人們想起，只會讓大家更在意」的現象，正是對獨裁手段最無聲也最強力的反抗。

歷史不是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像。真正的歷史是活在人們的口耳相傳中，活在那些被刻意隱藏的檔案夾縫裡。政府現在所做的，只是在建築一座看似宏偉但根基虛浮的謊言大廈。

香港正處於一個歷史轉折點。當權力者試圖透過改寫教科書來洗滌下一代的記憶，他們實際上是在走上一條通往獨裁主義的不歸路。一個健康的社會，應該有勇氣面對歷史的陰影與複雜性，而不是透過行政審查來營造一種虛假的和諧。

筆者想跟大家說，我們必須要意識到，保護歷史的真實性，就是在保護香港的未來。因為當我們失去了對過去的真實認知，我們也就失去了判斷現在與選擇未來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