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左公復疆」落成 中國以文化反擊新清史與悼明

新疆哈密近日落成了一座引人注目的左宗棠雕像，名為《左公復疆》，8月22日正式揭幕於哈密左宗棠鳳凰台歷史文化公園。雕塑總高9.8米，主體是左宗棠身著戎裝、端坐馬背的騎馬像，以青銅鑄造。有別於中國各地較為常見的左宗棠文官坐像，新疆哈密的這座雕塑呈現的是一位統率千軍、堅毅果敢的軍事統帥。

雕像具有濃厚的歷史敘事意象，由中央美術學院創作。所在地哈密鳳凰台，正是左宗棠當年西征時駐節行轅。140多年前，左宗棠曾在此練兵籌餉、部署軍事，最終擊敗阿古柏武裝，並透過和沙俄談判，為清廷再次奪取新疆。這段歷史，在中國近代史被稱為「左宗棠收復新疆」。

落成儀式極為隆重。中國政府和新疆地方當局、多個省區市代表、專家學者和各界人士等300多人出席。活動不僅有《左公復疆銘》的情景朗誦，還有紀錄片《左宗棠收復新疆》主題歌演唱和學術主題研討會。顯然，《左公復疆》雕像並非孤立的文化工程，而是「大一統歷史敘事」的一部分。

從造型上看，《左公復疆》雕像的左宗棠戎裝騎馬，象徵的並不只是晚清的一場戰爭，而是北京宣示國家意志。在北京看來，其今天面對西方關於新疆人權、民族政策的批評，對新疆問題的態度顯然趨向強硬。《左公復疆》所傳達的訊息十分清楚：無論是19世紀面對阿古柏政權和沙俄，還是今天面對西方在新疆議題上的政治壓力，中國都將強烈回應。

雕像落成也是對國際「新清史」以及中國互聯網近年興起的「悼明」思潮的一種歷史回應。

新清史作為起源西方的一個學術流派，強調清帝國的滿洲性、內亞性與多民族帝國特徵，並傾向於將清朝治理新疆、蒙古、西藏等地，放在帝國擴張與多民族統治的框架下理解。這種研究取向，與「中國自古以來是一個多民族國家」的中華大一統敘事形成衝突。近期，中國官方和學界屢屢批評新清史，認為其對中國的國家安全構成威脅。《左公復疆》雕像顯然提供了一種直接的回答。

同時，左宗棠是滿清重臣，是滿清帝國的湘軍統帥，在清廷授權下西征新疆。在中國的一些悼明人士看來，他是滿清政權的劊子手和奴才。但中國官方努力強化他「民族英雄」和守護中國領土完整的象徵。這實際上是在建構一種重要的歷史整合：清朝不應被視為與「中國」或漢族相對立的外來征服者，而是中華民族共同歷史的一部分；清朝疆域版圖，構成了今天中華民族敘事和中國疆域形成的基礎。

這是中國進一步強化歷史敘事以鞏固現實政治合法性的典型事例。《左公復疆》雕像向西方重申中國在新疆的主權，向民族自決勢力表明絕不退讓，也向新清史與「悼明」敘事表明，清史絕不會被排除在中國歷史之外。因而，19世紀的左宗棠騎在馬背上，但他面向的，卻是今天和未來，而非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