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04 16:36(11-04 16:49更新)
作者:關山月
責任編輯:許嘉芫
一個月前,好萊塢巨星湯姆克魯斯(Tom Cruise)的新片「挖掘者」(Digger)因涉嫌觸碰中國政治禁忌,在香港及澳門上映前突然撤檔。筆者當時曾在文章中感嘆,即使是世界知名的好萊塢巨星,在今日香港的政治紅線面前,依然可以毫無面子可言。
想不到一個月後,同樣的荒謬劇情,竟然從電影院延伸到足球場。這次中招的,是剛剛獲得2026年金球獎第二名的法國球星姆巴佩(Kylian Mbappé)。
球王發生什麼事?
事情的起因,甚至算不上一場正式的政治表態。姆巴佩近日接受訪問,被問及最喜歡哪一張關於自己的網路迷因圖片。他笑言,最令自己發笑的,是有人將他的樣貌合成到一名「中國獨裁者」身上的圖片,更表示自己經常在與朋友玩PlayStation時使用。
從相關圖片可以看出,他所指的人物正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領導人毛澤東。在歐美網路文化之中,將球星、政治人物甚至歷史人物的樣貌互相拼貼,本來就是再平常不過的網路幽默。
姆巴佩既沒有發表長篇政治批判,也沒有呼籲抵制中國,只不過在閒談之間提及一張令自己發笑的改圖。可是,這一張普通的網路改圖,竟然足以觸動中國民族主義最敏感的神經。
查無此人 荒謬無處不在
中國知名足球平台《懂球帝》隨即發表聲明,聲稱姆巴佩的言論傷害中國球迷與中國人民的感情,甚至表示不能翻譯相關內容。
更荒謬的是,在2026年金球獎排名之中,明明獲得第二名的姆巴佩,竟然被寫成了「查無此人」。這四個字,大概比任何政治評論都更能反映當代中國的荒誕。
金球獎的排名由國際足球界評選,姆巴佩獲得第二名,是一個客觀存在的體育事實。中國媒體不喜歡他,可以批評;中國球迷不認同他,可以拒絕支持。但如今竟然連客觀的體育成績,也要因為政治立場而被抹去。彷彿只要將一個人的名字從排行榜刪掉,他在世界足球史上的成就,就會跟著一同消失。
這種做法令人想起極權政治中的歷史照片修圖術。昔日政治人物一旦失勢,便會從官方照片中消失;今日球星一旦被指「辱華」,便會從足球排行榜上消失。科技由黑白照片進步到人工智能,政治邏輯卻似乎沒有多少改變。
中國企業的反應
比媒體刪除名字更值得關注的,是中國企業的反應。東鵬飲料、蒙牛乳業等企業在事件發酵後,迅速宣布與姆巴佩終止合作,聲稱對傷害民族感情的言行「零容忍」。姆巴佩原本是企業花費資源邀請的國際級代言人,企業看中的自然是其國際知名度,以及他在全球足球市場的商業價值。然而只因為一次訪問中的玩笑,原本建立在商業利益上的合作關係,便可以在一夜之間宣告終結。
在正常的商業社會,企業當然有權根據品牌形象與市場風險決定合作對象。但值得追問的是,當各家企業紛紛使用近乎一致的政治語言表態,當抵制速度遠遠超過理性討論,這究竟是自由市場的商業決策,還是一場以民族主義為名的政治表忠?
中國企業這種反應,其實一點也不令人意外。因為在今天的中國市場,企業最需要維護的,恐怕早已不只是商品質素、股東利益與消費者信任,而是自身的政治安全。
沒有誰可以不愛國
在此等民族主義掛帥的邏輯之下,產品可以有瑕疵,業績可以不理想,管理可以出現問題,但政治立場絕對不容有失。企業寧願承受終止合作的商業代價,也不願被扣上一頂「不愛國」的帽子。
畢竟,球王可以被寫成「查無此人」,但真正被抹去的,恐怕是社會對自由與理性的最後一點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