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位中國籍配偶近期先後因言論涉及武統，遭移民署廢止居留許可，並被要求限期離境，引起台灣社會熱議。國家安全與言論自由之間必然是不可能同時兼顧的嗎？其實，早在5年前，台灣社會就曾針對類似問題進行過深度的審議民主討論，當時公民們在討論過程中漸漸分為兩派，而這兩派立場的根本差異在於對中共威脅的判準完全不同，由於沒有人可以強求他人對威脅的判準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形成共識才會那麼困難。

國家安全與言論自由如何取其輕重？公民：台灣夠自由民主才有的煩惱

多位中國籍配偶先後因言論涉及武統，遭移民署廢止居留許可，並被要求限期離境，例如「亞亞」劉振亞曾在社群媒體上傳影片說「也許明天早上醒來，寶島上已經插滿了五星紅旗，想想都讓人開心。」這樣的話聽在一般台灣民眾的耳裡，有什麼樣的感覺呢？62歲台灣公民陳先生說：『(原音)喔！一醒來就插滿五星旗，那很恐怖耶！台灣就是淪陷了嘛！那她那麼希望五星旗來，那我們不歡迎她，叫她回家！』

根據《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第18條規定，如果內政部移民署發現中國公民在台灣有事實足以認定有危害國家安全或社會安定之虞，可要求限期出境或強制出境。

然而，亞亞的言論到底是純屬政治觀點的表達，還是已具備組織、資助、計畫或動員暴力的特徵，她的言論是否構成即時且直接的戰爭行為？台灣社會輿論眾說紛紜，移民署在過去似乎也未明定「有危害國家安全或社會安定之虞」的言論如何判定，因此，有些民眾擔憂，過度管控言論可能導致台灣回到戒嚴時代。陳先生坦言，他也不知道怎樣做才是最好的，但是，他認為，台灣之所以會面臨這種困境，是因為台灣是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他說：『(原音)就是去衡量言論自由重要，還是國家安全重要而已，兩個去取輕重啊！有人是覺得國家安全比較重要，有人是覺得言論自由比較重要，這個要怎麼說？不知道怎麼說啊！反正我們就是自由國家，才會有這種問題，如果在習近平那邊，就沒有這種問題了嘛！是發生在我們(台灣)這裡，才驅逐出境而已，沒有抓他來依法審判、沒有抓他來審問耶！對不對？我們有的人平白無故被他們(中國)突然抓去審問，沒有在那邊(中國)犯什麼罪也被審問。』

公民理性對話結論仍有分歧 根本差異在於對威脅判準不同

其實，早在2021年，台灣公民社會也針對類似問題進行過深度的審議民主討論。

台灣熱吵民主協會社會倡議處主任林心乙表示，審議民主其實是假定一般公民有能力針對具有爭議的議題理性地互相溝通說服，藉此尋求共識、達到公共利益，讓整個社會一起往前走；林心乙表示，亞亞事件激起了社會的對立，這讓她聯想到協會過去在《反滲透法》立法通過之際，在文化部補助之下，以「閱聽自由與民主防衛—中國文化輸出對台灣的影響」為題辦理了一系列的審議討論活動，當時參與討論的公民共有52人次。

對台灣而言，中國的文化產品究竟是文化交流，還是思想滲透？林心乙指出，本專案計畫從出版業、電影業以及串流平台等3種文化產業切入，探討「閱聽自由」與「民主防衛」之間的理想界線，提供文化部作為文化政策上的參考。然而，找到那一條界線，並不容易。林心乙說：『(原音)台灣人就是有不同代從中國移民過來的，然後現在還有更多...不只是中國的，還有東南亞的新住民朋友什麼的很多嘛！那其實認同都會不太一樣，那我們在不同的認同、不同的記憶、不同的社會理解狀態下，那條線要怎麼畫？重點是那條線要怎麼畫。那亞亞事件讓我聯想到這個是...我覺得，討論有非常多的相似處，包含說，假設我們今天把她(亞亞)認為是一個要防衛的對象，是中國策略性統戰的一環，那我們要怎麼去辨識她是這樣的人？就像是中國那時候他們有計畫地把一些童書裡面放進紅色的思想，然後賣來台灣嘛！那我們要怎麼辨識它是統戰的一環？或者是破壞你民主的一環？這是第一個，這個辨識系統可能每個人在這裡就已經有爭議了，就會討論了老半天了喔！好，那辨識出來，然後呢？我們有沒有什麼其他的條件要一起考量進去？那考量進去之後，我們最後的決策是什麼？所以其實有非常多環節跟我們那時候在討論的內容是我覺得蠻相近的。』

林心乙表示，當時統整公民意見時，相當難以達成共識，因為公民們在討論過程中漸漸分為兩派，而這兩派立場的根本差異在於對威脅的判準完全不同。她說：『(原音)其中一派其實是認為台灣民主是非常岌岌可危，主要的威脅是來自中國，他認為說，我們台灣內部要非常強調多元，可是，強調多元，往往會導致我們在大的議題上面沒有辦法團結，會自亂陣腳，所以這一派的論點他主張，如果遇到像我們當前的威脅，我們台灣本土的認同還有核心的價值要去把它主張起來，這是第一派的說法，另外一派的說法其實是跟這個完全不一樣的，因為他們對威脅的判準很不一樣，他們一樣也認為台灣民主岌岌可危，可是他強調的是，這個岌岌可危不是外部威脅，是台灣內部，因為台灣內部的聲音過分著重在中國的威脅和入侵，所以導致現在所有的政策跟舉措才會讓台灣當前的政府非常的獨大，形成了過度審查跟一言堂，然後造成了民主倒退，所以，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他們的做法是認為說，努力養成多元開放環境才是我們唯一的解答。』

林心乙表示，沒有人可以強求他人對威脅的判準是一模一樣的，所以，形成共識才會那麼困難，不過，這些辯論仍為兩派公民找到了一些基本共通點，其中，最明顯的交集就是，不分立場、所有人都同意，台灣必須維持現行民主自由的環境，台灣必須足夠安全，在這個前提下才有空間討論威脅判準。

專家提醒：光是公民社會能理性對話就是一種民防！

林心乙表示，雖然每個人的價值排序不同，但是，為了維持台灣自由、民主、多元的環境，同時確保台灣不被中國滲透、侵害，台灣社會如果可以把力氣花在如何畫出那條界線，這件事情仍然是非常寶貴的。然而，眼看台灣社會越來越難理性對話，林心乙認為，從民防的角度來看，這種情況令人憂心。她說：『(原音)如果從民防的角度來看，確實我們快要戰爭的前幾年，我們有讀資料嘛...就有一些時間軸，快要戰爭的前幾年會有一些事情發生，其中一件事情就是，會有越來越多這種(中共)代理人，他可能原本在各行各業，然後他就會開始說一些故意要混亂你們對於民主的價值、對於自己國家的主張有衝突的言論，這是戰爭前戲的樣態，如果放在這個判準來看，現在真的讓人感到憂慮了！』

林心乙提醒，除了輸送特定思想之外，讓不同意見的人討論不起來，也是中國對台的作戰策略之一。

林心乙表示，台灣熱吵民主協會2023年也曾在文化部補助下，以「民防話聲：臺灣青年視角的國家安全與實踐」為題辦理了一系列的審議討論活動，希望藉此了解青年對於國家安全的觀點，當時公民們討論出來的結論之一就是「光是公民社會能好好討論，這件事本身也許就是一種民防。」因為當民眾有辦法理性溝通，這就可以為台灣佈建一定的社會韌性，協助台灣去對抗輿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