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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耀南專欄》從顏色政治到制度困局:貝東丹真的走出紅黃對抗了嗎?

2025-07-03 10:58(07-03 11:15更新)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泰柬電話門事件後,泰國前紅衫軍領袖賈圖朋(Jatuporn Promphan)和前黃衫軍團體28日發起大規模街頭抗議,上萬人高喊口號要泰國總理貝東丹(Paetongtarn Shinawatra)下台。(AFP)
圖片來源:法新社
泰柬電話門事件後,泰國前紅衫軍領袖賈圖朋(Jatuporn Promphan)和前黃衫軍團體28日發起大規模街頭抗議,上萬人高喊口號要泰國總理貝東丹(Paetongtarn Shinawatra)下台。(AFP)

泰國的政治舞台,曾長年被紅衫軍與黃衫軍的對峙染上濃烈而對立的色彩。紅衫,是農村的怒吼與草根的反撲;黃衫,是城市中產的焦慮與舊菁英的最後堡壘。這場對抗,不僅撕裂了社會信任,更消耗殆盡制度的正當性與治理韌性。戴克辛(Thaksin Shinawatra)被政變驅逐,盈拉(Yingluck Shinawatra)被司法追訴流亡;九世王的穩定光環落幕,十世王則以沉默製造政治空白。政黨版圖亦隨之劇烈重構民主黨泡沫化,泰自豪黨成為地方實力的代言者,人民黨則在波折中愈加鞏固其權力槓桿。為泰黨貝東丹(Paetongtarn Shinawatra)的崛起,既非紅黃任何一方的勝利,也不是多數共識的產物,而是兩極對撞過後所剩下的多極漂流。

所謂「走出紅黃對抗」,更準確地說,是舊的對抗敘事已失靈,而非社會對立真正癒合。紅黃退場,只是對抗形式的更新,結構性分裂卻深植於制度本體。選制設計、司法判決、憲政工程成為新的戰場,權力博弈悄然轉移至制度深處。顏色雖褪,對立未歇。

過去紅衫是掌握選票卻施政無力的多數;黃衫則是仰賴制度優勢卻失去人心的少數。兩派輪番主政,也輪番掏空民主的正當性。軍方長期充當「終極裁判」,法院成為政治工具,王室則在關鍵時刻干預政局。制度雖仍運作,政治靈魂早已風化。

貝東丹所面對的,是一個「後動員時代」。街頭動員失效,群眾厭倦對抗,年輕選民不再期待救世主,而是尋求能穩定改革的實用路線。社群平台與社會運動開創新的公共討論場域,議會競爭取代街頭攻防,這是制度化的契機,也是對民主內涵的考驗。

然而,紅黃的靈魂仍在制度縫隙中徘徊。保守勢力結合民族主義,借泰柬邊境爭議挑動情緒,要求貝東丹下台、戴克辛入獄,激化對立。模糊憲法條文、軍政共構、司法失信、選務不透明,構成政治化的「合法打擊工具箱」。結構若不去政治化,所謂轉型終將淪為紅黃延長戰。

在這場政治懸崖邊緣,國會第一大黨人民黨於72日主動「丟球」:表態不組閣,願協助選出新首相,但必須成立「臨時政府」並舉辦「公投」,詢問民意是否支持召開制憲大會。這項聲明表面務實中立,實則精算盤深藏其中——人民黨既不希望為泰黨政權過早垮台(至少應撐到可重啟大選),又試圖藉支持之名換取制度談判籌碼,迫使為泰黨接受新憲思維,以開啟憲政重構之門。

這場「丟球」既是制度重整的起手式,也是一場精準的政局卡位。觀察人士指出,除了人民黨以外各陣營聲勢疲軟,皆不願提前選舉,為泰黨可能選擇維持現狀、單獨承擔風險,以其過半席次鞏固政權。民主政局遂陷於「內部自保、外部觀望」的膠著。

真正的民主轉型,不在於顏色的消長,而在於制度是否能承載異見、管理對立與重建信任。一是政黨制度化,讓選舉脫離動員情緒;二是機構去政治化,讓憲法回歸保障功能。否則,今日的無色競合,只是明日紅黃復辟的鋪墊。

貝東丹或許短暫走出了紅黃幻象,卻尚未擺脫其結構詛咒。民主的試煉,從來不是選舉本身,而是制度能否支撐社會裂痕、吸納差異並轉化為共治的機制。而這場制度品質與公民成熟度的深層修煉,才是真正邁入後紅黃時代的唯一通行證。(編輯:陳文蔚)

作者》洪耀南 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助理教授、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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