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今年的七七抗戰88週年，因適逢二戰暨抗戰勝利80週年，而深具格外厚重的歷史滄桑。應警惕將抗戰紀念流於民族主義敘事，警惕將歷史情緒化、圖騰化。這將遮蔽對戰爭根源的深層反思。

 國軍抗戰史在中國大陸依然敏感

1937年七七事變後，白序之作詞、何安東作曲的《七七進行曲》誕生了，迅速流傳。當時風華正茂的何安東為呼應「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的廬山談話，還創作了戰歌《全國總動員》。可悲可歎的是，何安東後來被打成右派，禍及家人；白序之在文革中遭受迫害，被罰清掃馬路，1973年含冤病逝。今天的中國大陸抗戰音樂史中，他們的名字邊緣而模糊。

 作為抗戰主力的國軍，在這堅苦八年中的犧牲、付出、貢獻，仍舊遭到大陸極左勢力的詆毀、侮辱、歪曲、踐踏、貶損和篡改。如所謂「南京抗日航空烈士紀念館」，將中華民國空軍抗戰時期E-16軍機的青天白日徽，換成了蘇聯紅星。醜化國軍將領方先覺和衡陽保衛戰「泰山軍」（即國軍第10軍）的極左逆流依然招搖過市，妄圖破壞衡陽抗戰紀念城紀念塔。

 為抗戰提供了寶貴支援的美英盟軍特別是美國飛虎隊，依舊被部分輿論視為「天價僱傭兵」而遭嘲弄仇視。眾多中國大陸國軍老兵及其家人後代，仍舊生活貧困。國軍抗戰題材電影《援軍明日到達》依然無限期下架中……「七七」已經成為歷史意象，但歷史依然不是歷史。

《我依舊記得你眼裡的依戀》：情歌變身抗戰符號

現實也有希望的一面。在中國大陸，千千萬萬民眾、志工在承載真實的抗戰精神與記憶，他們奔波在關懷國軍抗戰老兵的路途上；發動一切力量搜集國軍陣亡將士遺骸並重新安葬立碑；以各種方式記錄國軍抗戰歷史。他們是真相的守護者，是記憶的傳承者，也是斷代情感的縫補工。

2025年初，中國大陸民間在衡陽舉辦「衡陽有我音樂故事會」。為悼念衡陽保衛戰陣亡國軍，全場人士肅立合唱了1990年代台灣愛情歌曲——《我依舊記得你眼裡的依戀》。這首原本與戰爭無涉的台灣情歌，因其哀婉動人，成為大陸民眾緬懷國軍抗戰歷史的標配BGM，不斷出現在各種描繪國軍抗戰的短影片中。

一首情歌，在中國大陸唱出了國軍軍歌的風範，這並非偶然。在言論管控環境下，語義開放但情愫悲傷的懷舊歌曲，成為了抗戰歷史與社會現實的橋樑，也成為了很多人可以安全表達心境情緒的出口。

暗流：中國大陸部分人未汲取舊日本教訓

不能忽略的是，戰後80年，中國大陸社會中的對日仇恨情緒正在滋長。穿著和服、喜愛日本動漫和食物，會被所謂「愛國人士」甚至警方壓制阻攔。在華日本平民遇襲並非偶然，而是仇日的結果。

 1949年，打贏八年抗戰的國軍撤離中國大陸，國軍抗戰歷史長期處於貶抑狀態，所以部分中國大陸民眾對真實的抗戰歷史沒有認知，對抗戰勝利更呈現無感。因為在某個程度上，國軍抗戰和勝利，是一種「他者記憶」。這些人心中充斥的，是「被侵略的失敗心境」。這種心境經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操弄後，會演化為仇恨心理，更將中日關係簡化為「天然敵對」。

但歷史從不是單線的。19世紀末的日本曾是東亞現代化的先行者。清國留學生東渡求學，朝鮮開化黨改革志士以日本為師。晚清思想家黃遵憲提出「清日韓三國同盟」，這與早稻田大學創辦人小野梓的「清日韓三國連帶」構想不謀而合。即便在甲午戰敗後，中日民間往來反而進入高潮。若無日本政治菁英援手，辛亥革命能否成功、中華民國能否誕生，亦未可知。

昭和早期，舊日本社會在經濟困境下選擇軍國主義為出路；精英們放棄明治與大正時代的歐風美雨和多元浪漫，轉而擁抱民族主義與擴張道路，排斥西方文化、壓制人民自由，以「七生報國」為信條。軍部權力凌駕政府之上，憑藉「軍部大臣現役武官制」，肆意用不派任陸海軍大臣的方式來挾持文官內閣。激進軍人更在226和515政變中殺戮理性冷靜的政要。這一切最終導致狂熱的群體盲動，讓日本走向毀滅。這些教訓，顯然沒有被部分中國大陸仇日或民粹主義民眾所汲取。

發揚抗戰精神，核心是人文主義

抗戰精神和二戰精神的真正意義，是抵抗專制主義和法西斯主義的侵略擴張，是對個人自由與尊嚴的捍衛。

 紀念抗戰的形式主義和民族主義敘事迷思，將抗戰歷史民粹化、情緒化和圖騰化，抽離了真正的歷史討論和戰爭反思；而以宏大的國族戰爭敘事來建構民族主義話語和身分政治。這樣的紀念也使得犧牲數字化、苦難煽情化，歷史紀念成為精神動員工具，從而失去了人文主義的思考和啟示。

 緬懷七七抗戰精神，當警惕民族主義、持守人文立場。也就是要持續發掘和呈現國軍抗戰歷史真相；記錄中國大陸國軍老兵的人生滄桑和坎坷；對抗極左勢力對國軍抗戰歷史的扭曲；反對當代形形色色的仇日言行；對因揭露真相而受難的「羅帥宇們」保持追問；永遠向特權、貪腐、不公開戰；永遠警惕音樂家何安東文革悲劇人生的荒誕時代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