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耀南專欄》只有出口、沒有底線─中美談判桌上芬太尼退場 稀土成局

據《紐約時報》等媒體報導，中國自今年春季起展開大規模打擊稀土走私的專項行動，嚴查無照出口與跨境走私等違法行為。目前已有多起稀土與關鍵礦藏走私案被查獲，監管強度創下新高。當局整頓產業結構，將稀土產業整合為兩大國企體系，並建立涵蓋生產、加工至出口的全鏈監管與交易追蹤系統。

但弔詭的是，儘管2024年中國稀土出口量同比增加6%，總出口值卻暴跌36%。以氧化鏷為例，出口價格下跌達26%。供過於求的市場，加上西方精煉產能尚未成形，中國稀土企業陷入「產能過剩、價格崩跌」的困境。

中美高層近期進行兩輪會談，僅達成一紙形式大於實質的框架協議。然而，從象徵性交換項目中，我們可見一幅既熟悉又荒謬的畫面：中國揮出稀土出口管制的威脅，美國則重申要求北京打擊芬太尼。然而，真正擺上談判桌的，從頭到尾只有稀土——芬太尼，始終缺席。

這是一場早已失衡的戰略交換。北京堅稱芬太尼為國內執法事務，拒絕納入貿易談判；而華府對稀土的結構性依賴，卻使中國擁有唯一可明示操弄的「貿易利劍」。這不是外交協商，而是一場語言失靈與機制錯置的表演。

有聲的稀土 無聲的芬太尼

稀土是中國可精準管控、明碼標價的戰略資源，是可談判的籌碼；而芬太尼，則是美國社會面對的致命輸入品，卻是中國迴避的「無聲話題」。

多年來，美方多次要求中國協助打擊芬太尼源頭，卻總找不到對等的交換條件。芬太尼從未進入合法出口體系，它並非正規貿易產品，而是藏身於黑色化工產業與法規灰帶的地下商品。沒有官方價格，沒有制度監管，更不可能被納入外交清單。

於中國而言，芬太尼是非法之物；於美國而言，卻是社會無止境的流血點。

與此同時，中國透過出口許可、產能調節與企業名單審核，靈活調控稀土出口量。2024年底至2025年春，中國海關與公安聯手破獲一宗走私3,800噸稀土氧化物案，橫跨泰國、墨西哥至美國，涉及至少一家中國企業。每一紙出口許可，都是中方在外交博弈中可精細操控的「氣氛旋鈕」。

但這種精準操控並非無代價。2025年5月，中國稀土出口總值僅18.7萬美元，年減幅達48.3%；稀土價格指數自2月的152點跌至6月的128點，創下2011年以來新低。中國出口愈少，產能愈閒，價格愈跌；美國則推進替代進口計畫，依賴依舊未解。

這是一場典型的雙輸困局：中國「管得愈緊」，經濟損失愈重；美國「買得愈遠」，結構依賴仍未鬆動。

毒品與科技的共犯現場：墨西哥

最諷刺的地緣現實是：稀土與芬太尼這兩種看似毫不相干的出口品，竟共享同一條地下走廊——墨西哥。

稀土走私通常偽裝為「礦石」、「瓷磚膠」等合法商品，透過正規航運進入美國；而芬太尼則分兩路：一為高純度小包裹直寄美國，一為前體化學品先送墨西哥，當地合成後再走私入美。

一條通道輸出科技命脈，一條輸出死亡風暴。墨西哥，早已成為中美制度斷層、執法漏洞與地緣焦慮的交會點。

當談判語言出現價值錯置

中國越控稀土，價格越跌；美國越禁芬太尼，黑市越熱。這並非單純的市場扭曲，而是治理意志的錯位。

北京放寬稀土出口，並非示弱讓步，而是尋求產能出口的合理出路；至於芬太尼，則將繼續停留於法務合作、輿論交鋒與記者會措辭的灰色地帶。

結語：只剩稀土能談 是籌碼 也是困境的象徵

當前中美談判中，稀土是北京唯一能擺上檯面的「明牌」；而芬太尼，仍被藏於檯面之下、政策陰影之中。

這場外交，不是博弈技術的差異，而是語言系統的失語——一方談的是供應鏈與資源策略，另一方談的是死亡數字與社會崩潰。

未來的談判節奏，將由中國如何調控稀土出口閥門，以及美國是否真能建立「去中國化」供應鏈決定；而芬太尼，恐怕仍將在雙邊司法備忘錄與輿論邊界徘徊，難以進入實質交換框架。

當一方出價的是資源，另一方能給的只有血與輿論，這場博弈，終究難以達成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