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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他們,則無九三 ——抗戰勝利80年,致敬國民革命軍

2025-09-03 07:00(09-10 17:57更新)
作者:徐全
抗戰時期的中華民國駐印軍。( 圖:作者提供)
抗戰時期的中華民國駐印軍。( 圖:作者提供)

抗戰縮影與時代見證:走入塵封的「泰山軍」

今天是202593日,總覺得應該說點什麼、寫點什麼。80年前的今天,反抗帝國主義侵略、守護國家民族生存的偉大抗戰迎來了最終勝利。然而,九三這個日子同時也格外沉重。因為對日抗戰勝利的背後,是321萬國軍官兵用血肉之軀所支撐起來。他們歷經22次大型會戰、1,117場重要戰役與38,931次小型戰鬥,並有271位閃耀著金星的將領壯烈殉國。

作為研究歷史的人,所求無多,只願這段硝煙中的衝鋒與吶喊,這段無數國軍將士在危難時刻凜然赴義、以身殉國的歷程,能夠長存世間,永不磨滅。

思來想去,還是在今天來談談國民革命軍第10軍。這是一支在抗戰中被譽為「泰山軍」的無畏勁旅。之所以要分享第10軍,是因為筆者在多次實地考察和大量文獻中看到其曾經存在、後來流逝的抗戰史蹟;也因為一位法號「釋來空」的老和尚坎坷而波瀾壯闊的一生令筆者感觸不已。至於迄今冷凍中的電影《援軍明日到達》,則是後話了。凡此種種,不僅是第10軍的故事,更是全體國軍將士在抗戰與大時代風雲轉捩中的共同縮影。

 忠勇鐵血:就算無名,也頂天立地

埋葬在國軍抗戰陣亡將士墓中的烈士,因為時代久遠和政治運動沖刷,絕大多數已經無名於今,但他們依然頂天立地。

1940122日,在第3戰區的浙江,日軍渡過錢塘江進佔杭州外圍的蕭山。為此,有「忠勇師」之稱的國軍10190,其下轄的50738強力突擊,激戰45小時,國軍最終成功突破地方防線這是抗戰中的一個小戰役,國軍包括連長、15名班排長及80餘位士兵陣亡。後當地民眾將他們埋葬在蕭山夏山埭村,建成紀念碑和公墓。《墓誌銘》由清末民初著名歷史演義小說家蔡東藩撰題,名為「陸軍第一百九十師五零七團三營抗日陣亡將士之墓。後來,這座公墓的紀念碑一度推倒,置於池塘邊,成為踏腳用的石階,直到2002年得以復位重立。很多人迄今都不知道這座不起眼小墓的存在。

同樣在第3戰區的浙江紹興柯岩,筆者見到過一塊至今歷經風霜、沒有被列為文物的英烈題名碑,鐫刻國軍第10軍預備第102996名陣亡官兵的姓名。有「鐵血師」之稱的預備第10師,後來和190師一道被調往第9戰區的湖南腹地。第三次長沙會戰後,由第10軍方先覺軍長領銜組織,在長沙金井和嶽麓山一帶為陣亡官兵修建了公墓。1974年,金井當地糧站為了修建榨油廠,將陣亡將士墓完全拆除。而位於嶽麓山、今天地處湖南師範大學校園內的碑墓,也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令人無限遺憾。

提到1943年常德會戰,後世只知道著名的國軍第74軍。其實,第10軍也參加了此役。在常德東南的德山高地,第10軍第3師與日軍反覆爭奪陣地,僅第3師下轄的第9團就陣亡1367人。整個常德會戰期間,第10軍陣亡3364人。如今,德山的第10軍墓地早已消失於時代劇變中,第10軍參與常德會戰的歷史也變得鮮為人知。

1944年夏,長衡會戰爆發。在後期的衡陽保衛戰階段,當731日正是戰事最為激烈之時。蔣委員長當天日記中寫道:「此次衡陽戰勝以後必使第十軍全體官兵受洗禮,余六十生辰必建立鐵十字架於南嶽之巔也衡陽保衛戰無比慘烈,「忠勇師」190師在戰鬥中全軍覆沒。慘烈交火下,方先覺將軍以其抵抗精神,贏得對手日軍的尊敬。1980年代,前日軍人員專程組團前往台灣新北五指山國軍示範公墓,拜祭方將軍墓。

於是抗戰勝利後的1946年,就有了一座鐵十字材質的抗戰勝利紀念碑,矗立在南嶽衡山的祝融峰頂。很可惜,這座寓意特殊、造型特殊的紀念碑,在1950年代被拆除了。衡陽保衛戰後,國軍在衡陽張家山修建的第10軍公墓,其白骨壘壘的照片,震撼人心。1958年,如火如荼的「大煉鋼鐵運動」需要石料,於是公墓被拆除。剩下的衡陽抗戰紀念城之塔,一度改名為「衡陽解放紀念塔」;2007年左右恢復「衡陽抗戰紀念城」之名。

今天,泰山軍的旗幟下,不論是鐵血師還是忠勇師,很多史蹟建築都隨著歲月的坎坷而消逝。這種走入歷史塵封的無名無疑令人歎息,是很多抗戰國軍的時代寫照。但縱使如此,他們依然頂天立地。

 從黃埔到梵門:釋來空法師的一生

筆者很想分享釋來空法師的故事,他與第10軍緣分極深。

釋來空法師,俗名吳淞,湖南長沙人。1938年,年僅16歲的他凜於救亡之責而參加國軍、投身抗戰。後,被送入中央軍校就讀,成為黃埔子弟,學成後於第10軍第39團任職。他參加了1943年底的常德會戰。在常德東南區域的德山戰場,吳淞親歷了國軍與日軍的反覆拉鋸和慘烈。吳淞的親哥哥,同樣參加國軍,最後在抗戰中犧牲。

1959年,在政治運動的緊張氛圍下,吳淞被指控「效忠蔣匪、摧殘革命、爲非作歹、欺壓人民、試圖逃亡香港與國軍會合」,最後被以「歷史反革命」罪名,而遭判處無期徒刑。

在法庭上,吳淞為自己進行無罪辯護。他與法官進行了激烈交鋒。他當時這樣說道:

「起訴書說我『效忠蔣匪、摧殘革命』,『為非作歹、欺壓人民』,這不是事實。我16歲參加國軍,是為了抗日,是保衛國家,保衛民族,是為了不當亡國奴……你們說我『摧殘革命』,這是過分的抬舉我了。我一個小小當兵的,完全沒有摧殘革命的能力…另外,起訴書說我『為非作歹』,『欺壓人民』,我請求法庭拿出一點點事實,找出一點點證據,找出一個證人,證明我是怎麼樣『為非作歹』『欺壓人民』的。」

吳淞的抗辯,換來法官的咆哮,法官不斷指責「你參加反動軍隊,就是反革命」、「你好大膽子,反而質問我」……

吳淞最難以釋懷的,是未能見到母親最後一面。1977年,吳淞母親病危,正在服刑中的他申請探望母親,但遭到拒絕。最終,他的母親在睜著雙眼中過世了。直到1980年代,吳淞申請減刑才獲准,得以出獄獲得自由。此時,他已被關押服刑23年。1998年,吳淞在常德德山的乾明寺出家,法號釋來空。乾明寺所在之地,就是當年常德會戰時第10軍的戰場。他不斷誦經,為歿於此地的袍澤超度安魂。

 釋來空法師的故事,後來被越來越多人知道,海內外媒體報導者眾多,關懷他的民間志工為他帶去了夕陽的溫暖。2013年左右,釋來空法師將自己從軍報國、投身抗戰、身陷囹圄、出家為僧的故事寫成回憶錄《軍人 犯人 僧人》。包括他1959年向法庭抗辯的過程,都記錄這本《軍人 犯人 僧人——釋來空回憶錄》中。筆者在此分享這個回憶錄自序的部分內容如下:

「我的兄長作爲國軍的特種兵,爲國捐軀,被日寇殺害。我當時正在常德參加『中日常德會戰』,沒能見他最後一面。更爲慘痛的是:古稀高齡的母親去世時,不停地呼喚我的乳名,直到咽氣時眼睛都未能閉上……此書只是爲了紀念他們……撰寫這本『回憶錄』,還有一個重要的目的——爲我的那些在抗日戰争中犧牲的戰友、兄弟立傳……更是爲了紀念長眠於地下的抗日烈士,告慰那些因政治原因屈死在監獄、刑場的冤魂……作爲一位父親,我沒有給子女留下半點物質财富,反而『株連』了他們,使他們蒙受了同齡人沒有經歷過的種種屈辱和苦難。作爲僧人,我也不可能給社會創造多少物質财富。唯一令人欣慰的是:我曾經爲國家、爲民族盡力……當前社會人欲橫流,貪腐成風,老僧我痛心地看到:中華民族的美德、傳統正在日漸流失。我寫這本小冊子,並不奢望也不可能『挽狂瀾於即倒』……」

把少林寺變成跨國公司、收天價香火錢的釋永信;還有那些貪官污吏,怎麼能和抗戰救亡、一輩子憂國憂民的釋來空法師相提並論?

201781日,釋來空法師圓寂。筆者曾思考:如果他2024年依然活著,看到那些因衡陽保衛戰而詆毀方先覺軍長、誣蔑第10軍的極左分子之叫囂,他心中會是怎樣的感受?但筆者後來覺得,飽經風霜且意志頑強的釋來空法師早已不在乎這些蚊蠅噪鳴,他不會氣餒、也不會放棄守護抗戰歷史的努力。

 致敬平凡而偉大的「他們」

國民革命軍第10軍,讓後世看到了一支國軍部隊的鐵血與忠勇。這份鐵血和忠勇,在四行倉庫那面飄揚的青天白日滿地紅激勵引領下,彰顯了八年抗戰期間國軍先賢先烈的無畏犧牲和生命試煉。

從沿海到內陸、從浙江到湖南、從常德到衡陽、在大江南北,無數在抗戰砲火下衝鋒的國軍先輩用毅然決然的堅定救亡衛民、延續國祚。釋來空法師的一生,更是無數平凡偉大的國軍健兒之寫照:青春投身抗戰,歷經磨難沉浮,最終以永恆而堅毅的信仰來守護國軍抗戰史的尊嚴與崇高。

抗戰勝利不是一個抽象的口號和情緒,而是真實存在、真實流血、真實犧牲的無數個體;是那些平凡或無名的國軍先輩留下的動人故事。

在今天——抗戰勝利80週年的這個日子,真摯向所有曾經為救亡禦侮而在抗戰中慨然挺身、浴血奮戰的國軍先烈先賢致敬:不僅致敬那些長眠土下而與山河一體的忠骨,也致敬歷經了最慘烈戰爭與最嚴酷人生的中國大陸國軍老兵們。所有的他們,平凡而偉大,就算無名也頂天立地。

沒有他們,便沒有九三……

作者》徐全  香港城市大學哲學博士、新聞評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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