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幾乎可以說,流亡港人社群以及台灣公共領域的下一場認知作戰硬仗就是AI帶來的。聯合國秘書長於 2025 年 9 月發布的年度報告,點名來自香港流亡人士於美國組成的香港民主委員會(HKDC),其成員包括郭鳳儀、劉珈汶、黎智英國際法律團隊、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以及維吾爾語言學者及詩人阿尤普(Abduweli Ayup)在內的多名倡議者,因與聯合國人權機制合作而遭到恐嚇與報復。更關鍵的是,報告與相關追蹤顯示,圍繞這些流亡者出現了「深度偽造(deepfake)」等 AI 技術的污名化操作,並透過既有的親建制社群帳號網絡擴散——這已不只是個別抹黑,而是新型態的「認知作戰」在海外港人身上的具體落點,亦是未來台灣社群上認知作戰的啟示。
「跨境鎮壓」的放大器
今年夏天,出現以流亡港人為目標的深偽影片,將造假對話包裝成「洩密」素材,再由協同帳號快速轉貼放大;澳洲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把這類手法稱作「量身訂做的心理戰」,強調其對個體名譽與社群信任的破壞性。這種「以假亂真→引發疑慮→稀釋真實」的節奏,是 AI 驅動的認知作戰典型路徑。與此同時,平台與威脅情報單位的觀察也在變化。微軟威脅分析中心(MTAC)記錄到與中國相關的認知作戰行動(如帳號 Storm-1376,又名 Spamouflage)大量試驗 AI 生成圖文、影音與虛假人物,「觸角」伸向台灣、美國等多個民主選舉場域,雖然目前平均互動量仍偏低,但其迭代速度與題材適配能力正在提高。
自 2023 年以來,「垃圾訊息偽裝」(Spamouflage)與其他網路影響行動愈發依賴兩類 AI 元件,一是「AI 主播」或擬人化主持,以外語口條與影像可信度降低觀眾警覺;二是以 GAN/擬真頭像打造的大量「本地人設」帳號,用日常口吻滲入社群討論。圖像、短影音與貼文的量化輸出,使敘事像工廠流水線般覆蓋多平台多語言空間。
值得注意的是,Meta 與 Graphika 等多年網路巨企也一再指出這些網路本來擁有「低說服力、低互動」的結構性瓶頸,但 AI的出現與機械學習能力正在彌補其「產能」與「語境擬態」的短板,時間站在攻擊者一邊。這就解釋了為何平台每季都在下架大規模網路,而相似敘事卻仍能捲土重來。
台港社群會首當其衝
台港的流亡者與政治倡議者在AI認知作戰下面臨三重風險,第一是身分與故事具有高度辨識度,使攻擊者易於製作貼身版本的假訊息(如「內鬥」、「現金流」、「尋求庇護」等故事模版);第二是跨境司法與資訊事實查核的資訊斷層,使遭抹黑者難以在第一時間以制度化方式回應;第三,由於運動網絡依賴信任與口碑,AI 深偽能以低成本反覆試探社群的「裂縫」,消耗人際互信。
聯合國報告將港府對海外港人的懸紅通緝與資訊抹黑放在同一框架之下,突顯了中共使用「法律威懾、科技信息戰」的整體策略性。另一方面,2024 年台灣總統大選被多份研究點名為 AI 失實資訊的「試煉場」,從深偽影音、AI 主播,到機器人網絡的敘事推波助瀾,雖然未扭轉選舉結果,卻有效加劇了社會撕裂與對媒體的普遍不信任。台灣的相關部門統計也顯示近年來,來自中國的錯假訊息件量明顯增加,而這亦意謂著2024 年大選落幕不會是結束,而是AI技術與認知作戰的起跑點。
人VS AI
AI 並不創造議題,它放大既有的分歧、縮短造假的成本,並讓「不信任」成為社群的預設值。對海外港人而言,這是一場延伸到他們生活世界的跨境鎮壓;對台灣而言,這將是每一場公眾討論與選舉都會遭遇的難處,真正的對策不只在技術上「抓假」,更要在制度與社群上持續以真誠的語言對抗機械人的話語,讓我們把可驗證、可追溯與可信任的社交平台內容做成民主的日常與對抗極權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