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董軍缺席香格里拉對話，引發全球猜測

今年5月底，在新加坡舉行的「香格里拉對話」——全球最重要的安全論壇之一，中國國防部長董軍卻意外缺席。這是自2019年以來，中國防長首次缺席。BBC報導，媒體追問中方國防部發言人，中國國防部發言人張曉剛僅以「沒有更多訊息」回應，迴避了「軍方清洗」質疑。

BBC中文網於6月4日報導，直接猜測董軍是否因軍方內部清洗而「失蹤」。畢竟，近年來軍中高層動盪頻繁，從火箭軍到裝備發展部，幾乎無人全身而退。當然，眼下看來，董軍尚未出事。那麼，他為何缺席？

我的分析有兩個可能原因。首先，習近平與張又俠在重大問題上存在分歧。習屬鷹派，在台灣與南海問題上強硬，要求董軍在國際場合剛硬；但從去年三中全會後，張又俠話風突變，主旨發言轉向和平與發展。這種觀念衝突，或導致董軍避席，以免尷尬。

其次，自2022年起，中美防長熱線多次中斷，直至2024年底才有限恢復。香格里拉對話上，美國防長代表川普的強勢立場，董軍若出席，必面對台灣、南海乃至中俄關係上的連環炮轟。尤其中國對俄「上不封頂」支持，是媒體必問的痛點。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發輿論與外交危機。故北京選擇不派董軍，靜觀美方主題演講，再謀應對。

董軍與鐘紹軍的下落，已成窺探習近平軍中動態的窗口。軍方的封閉性阻斷了媒體直接接觸渠道，中美關係僵局也斷絕了兩國防長通話。

董軍缺席並非孤例。回顧歷史，中國防長參與香格里拉對話頻率不穩：2007年起，多由副總參謀長出席；2011年後，漸成部長級常態。2024年，董軍親赴現場，與時任美防長奧斯汀會晤，承諾維持對話渠道，緩和台海與南海緊張。但2025年，新美防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首秀，演講直指中國軍事威脅「迫在眉睫」，強調美軍強化印太部署。中國代表團僅由國防大學派員，在小分會場低調發言，與往年部長級高調出席相比顯得黯然失色。

表面看，此舉是北京對華盛頓的「戰略冷處理」。中美防長熱線自2022年裴洛西訪台、氣球事件及南海碰撞後凍結，至2024年底勉強恢復。《南華早報》分析，北京不願公開「示弱」，選擇低調回應，避免被視作對美讓步。更深層，或與中國軍內權力動態相關。董軍上任不足兩年，便傳被調查舊聞；其缺席被視為反腐風暴餘波，凸顯習近平軍改進程的不確定性。

新加坡作為東道主，反應克制。防長陳振聲在論壇上表示，「大多數與會者希望中國高規格出席，以避免誤解」。這既是外交辭令，也折射其焦慮：香格里拉不僅是辯論台，更是中美亞太防長「非正式會晤」的黃金窗口。董軍缺席切斷此渠道，加劇區域不確定性。

二、新加坡身份「例外」：替中共喊話、為美歐辦事

今年8月，新加坡國防常務秘書陳慶基訪華，會見董軍，甚至令人意外地接觸到「失聯」已久的鐘紹軍。為何新加坡軍政要員能直通中共高層，獲此「探察」機會？因為在印太區域，新加坡是個例外。

其特殊地位源於多重因素。2024年，新中雙邊貿易額達1156億美元，中國連續13年為新加坡最大貿易夥伴。同時，新加坡是美在東南亞首要投資地，美企投資存量超2700億美元。更關鍵，新加坡雖允美軍使用樟宜海軍基地（2024年美濒海戰鬥艦停靠8次），卻與中國維持密切軍事交流。英國人設對話平台於香格里拉，美國人置基地於新加坡——新加坡政治經濟無法承受印太戰爭衝擊，中立平衡為其基本國策，對話交流、認知、勸說是必然選擇。

新加坡高層與中共高層關係親密，在東南亞（香港外）是另一金融中心，對大陸金融服務與投資功績卓著。其領導人同時與中、美、日保持緊密聯繫。我總結為：新加坡常態性為美西方「辦事」、替中共「喊話」、與日本親善。

看其為中共「喊話」：2022年1月，吳作棟在第三屆香港中美關係論壇線上發言，呼籲中美架設21世紀「紅色電話」，避免誤判引發軍事衝突——指1962年古巴導彈危機後美蘇安全系統。

《華爾街日報》9月19日報導，新加坡總理黃循財接受專訪，警告川普上任後國際社會將「充滿不可預測性」，呼籲履行「集體責任」避衝突。他點明台灣是亞洲「閃點」，也是「中國紅線中的紅線」。

呼應王毅批評美國：2025慕尼黑論壇，前防長黃永宏附和王毅，指美國「自身優先」外交犧牲雙邊多邊關係，從道德「解放者」變「大干擾者」與「討租金地主」。

軍事上靠美保護：9月10日，正在美訪問的公共服務統籌部長兼防長陳振聲，在華盛頓會見赫格塞斯，宣布新加坡武裝部隊分階段更新海上防衛，第一步採購四架波音P-8A海巡機，加強海上作戰與反潛能力。

地緣上與日本親善：前總理李顯龍獲日本天皇頒「旭日大绶章」。2025年8月25日，李資政在東京首相官邸與日相石破茂會晤，石破茂代表天皇授予此1875年設立的最高榮譽勳章。李顯龍致謝，代表幾代新加坡人與日本合作加強雙邊關係。

《聯合早報》3月25日報導，李顯龍在海事周對話會上談中美關係：美國視中國為威脅，不容其超越，或引發二戰後最大碰撞，影響全球格局。中美摩擦已開始重塑世界。

新加坡政要更加重視中美關係的平衡，同時也關注中共高層權力結構的變化。像董軍、張又俠、鐘紹軍這些與習有直接關係的軍中政要，對其近距離接觸與交流，對新加坡而言極具價值。

三、新加坡國防常務秘書陳慶基訪華：訪問還是「探視」？

董軍1978年入海軍大連艦艇學院，那時蘇聯教材為主，使其精通俄語，成為軍中「通俄」人才。1990年代中俄海軍合作高峰，中國購4艘現代級956型驅逐艦，董軍主責從試航到交接全過程。此「知俄」背景，對習近平「聯俄抗美」戰略至為關鍵。

習上台後，海軍成軍改核心。董軍從海軍司令部作戰局局長起步，2021年任海軍司令，2023年12月出任國防部長。其路徑順應「備戰台海、南海」的海軍優先。2024年1月31日，董軍會見俄防長紹伊古，直言「中國支持俄羅斯在烏克蘭問題上」，強調「美西方孤立俄，我們理解並關心俄福祉，不會因施壓放棄既定政策」。此表態凸顯其鷹派分量。

若董軍失勢，習軍中親信再失一員。他未入中央軍委，僅為國務院部長，地位象徵性強、實權有限。

缺席後一個月，陳慶基於8月18-19日訪華成破解關鍵。官方稱，會見董軍探討「加強雙邊防務合作，包括高層對話、部隊互動及學術交流，深化理解信任」。他還拜訪軍委聯合參謀部副參謀長徐起零、軍事科學院院長楊學軍及國防大學政委鐘紹軍。新加坡國防部臉書帖文重申「新中親切友好的防務關係」。

這些「外交套話」——深化交流、紀念建交35周年——似例行，無需常務秘書親赴。高層會晤或香山論壇足矣。陳慶基真實動機，或為「探視」：近觀董軍與鐘紹軍現狀。鐘紹軍傳言纏身：長期未公開露面，被指「免職」「邊緣化」或「退休養病」。作為習軍中「大秘」，鐘曾一線執行軍改反腐，若「隱身」屬實，直指習張矛盾升級。

訪華期間，鐘紹軍罕見現身。新加坡媒體報導並流照片：從照片看，鐘紹軍姿態隨意，未顯官方會晤的莊重氛圍。此舉坐實其失勢：從軍委辦公廳主任調國防大學政委後，已被邊緣化，隨後又有知情者爆料，鐘紹軍已退役，說明習在軍中最重要親信離開了崗位，外界因此猜測習已然失去軍中威權。

對新加坡，此訪是「確認核實」的情報行動。台海南海戰事將衝擊其海上生命線與能源供應。新加坡不僅需準確情報自保，還須為盟友英美提供，以助正確決策。

當然，陳慶基此行另有要務：安排新防長陳振聲9月赴京香山論壇的具體行程。相關話題，我將在下一篇專欄分析。(編輯:王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