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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祝福 棄選連連
近期香港政治的一個顯著現象,是不少建制派現任議員宣佈不再爭取連任。「新香港」政治秩序下,議員能否參選、連任,更明顯地和來自北京的「祝福」有關。
與2016 年那場較為自由環境下、建制派內部還有競爭與內訌的情況相比,這次一大批建制派資深議員表明將不再尋求連任。這樣的現象,不僅是個別議員的退出,而是整個香港建制派生態正在轉向。
「得不到祝福而棄選」的語境,反映香港建制派定位與制度環境都在發生改變:過往可以透過地區基層動員、關係網絡、政黨支持贏得選票,今天必須要先獲得北京的點頭才可,這為「建制派血液的終極替換」進行了鋪墊和預備。
從地頭蛇到潤滑劑:建制派有好幾種
在香港,「建制派」這個標籤雖然統稱親北京、親中派,但實際內部構成卻非常複雜。
第一種以民建聯和工聯會為代表,是基層建制派。他們比較深耕社區、地區,利用區議會、街坊組織、社福網絡,具有基層動員優勢。他們的很多成員在英國統治時代就是中國政府的毛派支持者,所以他們作為北京的傳聲筒,過去在如「23 條立法」等敏感議題上,完全追隨中國政府立場。
第二種是以自由黨、新民黨、經民聯為首的專業人士中間派建制派。他們通常出身律師、會計師、醫生等背景,是有一定社會聲望的精英。有時,他們會扮演港人與北京之間的潤滑劑。例如2014年討論普選時,他們希望為港人爭取更多話語權,如引入白票、或設立一定投票率或者得票率門檻,以使普選更具認受性。這類建制派相對柔性,有時會為避免社會衝突、為了維持橋樑功能,會稍微保留空間。2003年23條立法,就是被自由黨擱淺的。
第三種是工商界與土豪階層建制派。這類人以前多支持英國殖民地時代的經濟秩序,主權移交後為了維護自身利益、保持與北京的聯繫,逐漸轉向支持「愛國」路線。這使他們變成所謂「忽然愛國」的形象。他們為建制派和中港經濟體系補充另一種功能:資金、社會資本、企業框架。他們愛國快,去國也快。比如李嘉誠,說走就走,說撤資就撤資。
這三類建制派從地頭動員、專業中間、到企業資源,各自機能不同,卻形成一道「建制派風景」。曾讓部分建制派人士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是北京統治香港的必需角色、認定自己有「繼續代表建制派」的功能。但從這次多人放棄參選來看,建制派能否參選,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這說明建制派的權力結構正在瓦解。
傳統的建制派,無論是基層土建、專業中間或商界土豪,其實都帶有明顯的「香港本土政治文化」特色。他們從英治時期長大、在開放社會環境中活動,所以較能理解香港的公民社會與文化特色。
這次放棄連任的,有年紀大的,有平時比較激烈批評港府的,有比較具本土本位意識的,有口才實在不佳被笑話的。顯然,北京需要一批既聽話、又不是笨蛋的人充當立法會議員。
現在,北京對香港的政治理解發生了轉變。傳統的英式精英、本土精英,因為其歷史背景、思維模式、社會動員方式,已經成為新香港的「障礙」。北京需要的精英要具備很多特質。比如熟悉中式政治文化,更能理解政治語境中的暗示與默認,而不只是按香港過去的文官邏輯行事。也要擁護融入國家發展大局。在政策上、法律上、制度上、資源上,能主動與國家策略連動。換句話說,新的政治精英,不只是「香港的議員」,而要是「中國香港的立法會議員」,是中國管治的延伸。
香港的政治生態正在進入下一階段:北京全方位設定誰可以成為香港精英。建制派在這過程中必然被重塑,甚至被替換。對過去憑藉社區、動員或商界資源當選的議員而言,如果不能符合「中式政治精英」的要求,他們就可能主動退出,或被迫退出。這是一場自身角色轉換的試驗,也是政治精英的輪替運動。
大量建制派議員棄選、放棄連任,是香港舊政治模式的終結。對建制派而言,昔日「穩佔議席」的邏輯已經不復存在。部分建制派充當地頭蛇和買辦的時代也結束了。這意味著一個新的香港管治格局正在顯現。香港的確越來越有「中國香港」的樣子。政治似乎永遠在障礙物和清道夫之間輪迴。以前的障礙物是民主派,建制派是清道夫。如今,建制派自己也成了障礙物。這不能不說,是香港的又一大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