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瓊中爆發抗爭,警方開槍鎮壓,網路影片隨即被刪。這樣的畫面在中國早已不是新聞。從鄭州富士康勞工、河南儲戶、到白紙運動,每一波群眾抗議都在重演同一個劇本:矛盾累積、上訪無門、訊息封鎖,最後以「維穩」之名出動警力。官方報告永遠以同一句話收尾,「目前態勢平穩」。這六個字,不是社會安定的宣示,而是威權治理的遮掩。
人民是被動接受治理的對象而非政治參與主體
在中國政治語言裡,「穩定」早已取代「正義」成為最高原則。每一次抗爭被鎮壓,中央的語言機器就會同時啟動:強調「社會工作要高質量發展」、「要加強群眾思想引導」、「要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治理之路」。習近平在2024年中央社會工作會議上的指示,就是這種邏輯的典型。他將「社會工作」定義為「是黨和國家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事關黨長期執政和國家長治久安,事關社會和諧穩定和人民幸福安康。」要求加強對新社會組織與新興就業群體的黨建。這並非提升公共服務的改革,而是以政治滲透取代社會協調。
從政治學角度來看,中共的「社會治理」概念在本質上與「社會控制」無異。它不是在回應人民的訴求,而是在預防人民形成自主訴求的可能性。群眾路線的口號仍然存在,但其操作方向已經反轉:不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而是「從上級指令出發、向下層貫徹執行」。這套體制邏輯的核心,是將「人民」重新定義為「被動接受治理的對象」,而不是政治參與的主體。
任何獨立的社會力量都被視為對穩定的威脅
所謂「以人民為中心」的口號,與現實的距離也因此更為刺眼。2019年《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學習綱要》指出:「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鬥目標。」但當工人要求兌現薪資、農民維權土地、學生舉白紙表達不滿時,政府的回應卻是封控、拘捕與刪帖。在語言上,黨自稱是「代表人民」;在實踐上,它卻將「人民」視為潛在的風險來源。
這種矛盾不是偶發,而是制度結構的結果。中國的政治體制建立在黨對社會的全面領導之上,在這樣的體制裡,任何獨立的社會力量都被視為對穩定的威脅。因此,無論是工人運動、社區抗議還是網路輿論,只要脫離官方框架,就會被定義為「違法聚集」或「散佈謠言」。「社會工作」的擴張,就是要把這些未被制度化的社會反應重新納入監控體系。
中共將社會緊張與對立壓制包裝成體制維穩「政績」
從瓊中的衝突可以看出,中共的治理策略正朝向「預防式社會控制」發展。它不僅是在處理抗爭,更是在消除抗爭形成的條件:一方面透過黨建滲透新產業,預防工人集體化;另一方面透過輿論審查,阻斷群體間的連結;最後再以「依法維穩」的形式收尾,中共正把社會緊張與對立的壓制,包裝成體制維穩的「政績」。這種治理模式的長期結果,是社會信任的崩解與民眾理性表達空間的消失。
當代中國 人民沒有閱卷權利
習近平說:「人民是閱卷人。」但在當代中國,人民沒有閱卷的權利,也無法出題。政治口號依舊高喊「共同富裕」、「社會和諧」,但公共政策的核心早已從「改善民生」轉為「防範風險」。在中共治理下,人民從來不是被視為國家發展的主體,而是社會穩定的變數。
真正的「以人民為中心」,應該是讓人民能夠表達、組織、監督與參與。然而在今天的中國,所有這些行為都被視為「維穩對象」。一個必須靠維穩才能維持穩定的政權,從根本上就已經不穩定。這不只是社會矛盾的現象,而是體制自我防衛的極限。(編輯:陳文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