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開箱】朝野風暴再起 《財劃法》修法爭議一次看懂

《財政收支劃分法》是中央與地方財政分配的根本制度，決定政府資源如何分配。在藍、白多數主導的國會下，財劃法大幅修正，統籌分配稅款大幅下放地方政府，三讀後卻引發「分母公式錯誤」爭議；上週藍、白陣營更強勢通過再修正動議，進一步調整一般性及計畫性補助款公式，這波修法不僅重新點燃中央與地方長期的財政矛盾，也讓原本改革重點演變成一場爭奪資源的「搶錢大戰」。

為什麼財劃法這麼重要？

《財政收支劃分法》奠定中央與地方政府的財政基礎，是整個公共治理體系能否順暢運作的關鍵。它不僅規範中央如何分配稅收，也決定地方政府是否具備足夠財源推動建設、維持教育、社福、交通與防災等核心服務。

過去財劃法一直被視為中央與地方財政「非修不可」的結構工程，但歷經多次政黨輪替，各方雖一再倡議調整分配機制，卻始終無法在事權與財權分配取得共識，導致原有制度整整 25 年未曾修正。隨著人口結構改變、城鄉發展不均與地方財政負擔日益加重，現行制度早已難以因應地方實際需求，但此次在國會藍、白多數下推動修法，使原本「攸關政府財政平衡與地方發展」的制度性改革演變成中央與地方財源分配的搶錢議題。

支撐中央與地方財政的「兩根柱子」

在中央與地方財政關係中，資源分配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部分是依照法律與公式計算、相對固定且具預測性的「制度性分配」，也就是統籌分配稅款；另一部分，則是由中央視政策優先順序與財力彈性調整的「補助型分配」，也就是一般性及計畫性補助款。前者決定地方能否穩定維持基本服務，後者則反映中央在特定政策上的引導與控制力。

這次財劃法兩輪修法，正是圍繞這兩根支柱展開，一步步改變中央與地方之間的財政權力平衡。

第一輪修法：統籌分配稅款做大 卻留下「公式錯誤」隱憂

在藍、白多數主導下，立法院啟動第一輪財劃法修正，主軸放在「做大統籌分配稅款」，並於2024年12月20日三讀通過。依財政部試算，修法前，今年(2025年)總預算由中央分配給地方的統籌分配稅款約為新台幣4,676億元，修法後提高至8,429億元，等於中央政府必須多釋出 3,753 億元給地方，規模將近原來的1.9倍。對地方政府而言，等於每年多了一大筆穩定可預期的「基本財源」，在帳面上有更大的空間去支應教育、社福、建設等支出。

三讀修法後，多數縣市的「自有財源」占比都有提升，整體地方財政自主確實比過去好。不過，從中央政府角度來看，意味中央許多如國防、長照、健保、能源轉型等全國性政策可運用的財源被大幅壓縮，行政院多次警告恐將造成施政「窒礙難行」，不利整體國家治理。

在此背景下，中央開始尋找「抓回主導權」的空間。政治大學財稅學系系主任陳國樑受訪指出，第一輪修法只動到統籌分配稅款這一根「柱子」，並未同步調整補助款制度，卻在條文中寫下「一般性補助款不得低於前一年度」的概括性規定。陳國樑分析，行政院將這句話解釋為「總額不得減少」，而非保障各地方政府「個別核定金額」，藉此保留重新分配的一定彈性。

他表示，中央在實務上大幅刪減計畫性補助款，將過去由中央編列用來支應教育、基礎建設，例如「班班有冷氣」、營養午餐費用等政策經費縮水，改以「地方錢變多、應自行負擔」為由，逐步把支出責任往地方政府移轉。

另外，更棘手的是，第一輪修法還埋下了「分母公式寫錯」的技術性爭議，因分母計算納入的縣市範圍與人口基礎設計不當，導致約有345億元統籌款無法依法分配出去。

第二輪修法：藍白再修一般性、計畫性補助款

陳國樑分析，中央在統籌分配稅款被立法「定錨」後，改從一般性及計畫性補助款下手，試圖透過第二根支柱重新掌握財政分配權；也正因如此，才會引發後續藍、白在第二輪修法中集中鎖定補助條文，進一步把中央在補助款上的裁量空間一併綁死，陳國樑便形容，第二輪修法讓財劃法從原本被期待的技術性財政改革全面升級為行政院與國會、中央與地方之間的政治角力。

陳國樑表示，國民黨團提出財劃法再修正動議，將「一般性補助款不得低於前一年度」明確訂定「不得低於前一年度核定給各地方政府的金額」，直接堵住行政院對「總額」的解釋及重分配的空間；其次是針對計畫性補助款的削減問題，也透過再修正動議試圖穩住原有規模，避免中央大幅緊縮。

換句話說，第一次修法做大統籌分配稅款、強化地方基本財源；第二次修法則是把原本未處理好的補助款「補上一槍」，將兩根支柱一起「定錨」，不讓行政院再藉由補助款有解釋空間。

陳國樑表示，這也是為什麼行政院對第二輪修法的反應更加激烈，且考慮憲政救濟，因為在新的架構下，中央在財政分配上的操作空間又再次被嚴重壓縮，恐造成中央對區域建設、跨縣市政策以及重大國家計畫的引導力被大幅削弱，長期恐出現國家政策難以統籌推行的情況。

財劃法修法 仍未處理的關鍵「事權」

不過，令人擔憂的是，兩輪的財劃法修法依然只處理「財源」分配，卻沒有處理「事權」該如何一併移轉。陳國樑表示，真正的地方自治不是「給錢」而已，而是收入與支出、權限與責任要同步調整；若地方只拿到財源、卻沒有相應事權，反而可能形成治理落差，甚至讓地方政府面臨「有錢但不能決定怎麼花」的制度矛盾。

另外，陳國樑指出，針對長照3.0、社會安全網或全民健保這類全國一致性的政策，性質上仍應由中央負起主要財務責任，但在既有憲法、地方制度法與財劃法架構下，中央與地方應坐下來逐項檢視哪些支出屬地方自治事項，應回歸地方；哪些則是中央政策，不應要求地方「代墊」。

他表示，現階段中央常以「錢不夠」為由，片面宣告政策改由地方自行負擔，地方則反彈稱「統籌雖然變多，但補助被拿走，錢並沒有比較多」，事權與財權始終未能一起釐清，只會讓中央與地方在推責與不信任中持續對立，削弱這次財劃法下放財源原本應有的改革效果。

政院版本進立院審查 恐淪於政治對撞

對於明年度(2026年)中央政府總預算已送交立法院審議，若要依法行政，行政院原本已送進立法院的總預算案勢必得收回修正後再送。對此，行政院長卓榮泰宣示本週四(20日)院會仍將照原計畫提出政院版財劃法送進立法院審議，將「全面迎戰」。卓榮泰並強調，若按照國民黨的修法版本，明年度總預算恐需退回重編，將拖延預算審查與施政進度。

對此，陳國樑則指出，這可能牽動立院會期延長，但過去也不是沒有送出總預算後再因內閣改組而收回調整的前例，若試圖跳過這個程序，只靠「事後追加預算」補強，從法理上並不嚴謹。

陳國樑憂心目前朝野關係長期僵持、行政與立法彼此反制，將導致許多政策與法案停滯，國家陷入空轉，行政、立法兩院關係惡化的現實，他呼籲賴清德總統應思考是否透過調整執政節奏，創造一個讓朝野重新坐下來談的契機，為財政重分配與中央地方關係找到出路。(編輯：許嘉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