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中共發動打擊「胡風反革命集團」和「肅清反革命」七十周年。 中共這兩次清洗主要針對在與國民黨爭奪政權過程中被其統戰的文化界人士,以及那些接受中共指令在國統區或日軍佔領區打入國民黨或日偽內部的人士。前者是作家和藝術家,傾向左翼; 後者為中共在軍事、政治、經濟奪權提供重要情報並連接國際對其支援。中共建政後,這些人士不少都被納入中共官僚行政體制。那麼,為什麼中共要製造「胡風反革命集團案」和「肅反」?
史達林模式的內部清洗—以個人崇拜塑造領袖
中共內部首次清洗始於第三國際為推卸統一戰線失利的責任,撤銷了中共總書記陳獨秀,其後開始了數十年清洗了中共內部支持陳獨秀、對史達林或中共最高層有異議以及支援第四國際理念的人士。1931年,毛澤東在中共中央(上海)周恩來等支持下,在江西割據地發動“肅清AB團(Anti-Bolshevik League)”(也稱富田事變),將反對毛澤東等頒布的《前委通告第一號》“沒收土地” (包括自耕農土地)的人士,包括標定了“贛西贛南黨(中共分支機構)內部人士是「地主富農」,以「通敵」、「機會主義」、「叛黨」為名,對數千名紅軍官兵處決或誘殺,其鎮壓範圍擴大到對中共蘇區政策有異議但被劃定的工農階層人士,他們都被冠以“表現不好份子”,被關押、拷打與逼供。
延安整風更使中共黨內清洗制度化。毛澤東以「反主觀主義、反宗派主義」的旗號,成立了由他直接控制的中共中央總學習委員會,幹部的思想被系統審查,黨內非毛派被迫交代、檢討,批評中共等級制的王實味被處死。中共高層協助了毛以個人意志確定了兩條標準:思想一致性成為在中共體制內生存的前提,最高權威不可質疑。這兩條標準成為制度的一部分,使後續一系列清洗常態化,塑造了後來黨內鬥爭的基本範本—以爭奪更大權力為模式的“運動治黨”。
忠誠成為中共政治文化的主要戒律,既對權力和領袖無條件服從。整風不僅改造個體,更以車輪戰、攻心戰、審查幹部和青年統一輿論。集體學習、個人交代、批評會議和群眾檢舉結合,成為中共控制個人思想動態的重要手段。這種模式在中共建政後不斷使用,在胡風事件和肅反中被複製,形成制度化清洗機制,以保持中共內部對領袖沒有任何異端的「思想純潔」,「下級服從上級、全黨服從中央」的紀律—中共稱為“民主集中制”,以民主修辭實施獨裁。
毛的延安整風講話在文藝界被擴展為指導創作模式,這是中共在奪取政權前控制輿論和建立文化創造模式的重要手段。1948年,華南區香港工作委員會創辦《大眾文藝叢刊》,主要撰稿人為中共文化官僚以及郭沫若等接受毛澤東文藝路線的作家執筆。刊物以敵我二分法分析文藝,將中共標定的模版文藝定位為“紅色文藝”。雖然這種文藝自稱為“工農服務”,實際灌輸服務於中共奪取和鞏固政權。同時,中共在香港出版《群眾》刊物特彆強調中共與五四的關係,也開啟了文化人士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革命才是五四精神的真正繼承者......毛澤東思想是五四以來乃至幾千年來中國文化的最大成果」。中共通過這些刊物佔領和規範思想陣地,在文藝界黨同伐異,為建政後全面思想控制鋪路。
領袖定性的輿論一律
在中共建政後,儘管胡風及同人創作了符合中共建政主題的作品,如胡風《時間開始了! 》《為了朝鮮·為了人類》,路翎《人民萬歲》、《初雪》《窪地上的戰役》《板門店前線散記》,他們也試圖按照官方劃定的標準,改造自己作品的風格,但是仍被中共視為“不符合《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標新立異」。1954年,胡風向中共提交了《關於解放以來的文藝實踐情況的報告》,批評1949年後推行的文藝政策。1955年初,中共最高層將胡風的言論與胡適並列,都納入了所謂的『資產階級唯心論」。更進一步將胡風的言論定性—“披著馬克思主義的外衣”,對“群眾迷惑和毒害作用,就比公開的資產階級反動思想更加危險”。毛澤東親自為即將出版《關於胡風反革命集團的材料》的三本書,在《人民日報》撰寫序言和按語。這是中共處理內部異議以所謂矛盾轉化的表述。 任何不願按照領導人指示表態和改造,就會被從『人民內部矛盾』轉化為『敵我矛盾』。
1955年6月,公安機關宣佈「破獲胡風反革命集團」。中共在報刊、電臺連續數月組織輿論批判,要求單位表態、個人交代。胡風及同人被捕,他們的作品被批判。中共以此形成制度化的“輿論一律”,把所有反駁中共官方輿論的強迫指導,都視為“反革命意見或情緒”,不允許這類表達。
制度清洗是維持極權的工具
從富田事變到延安整風,再到胡風案與肅反,中共的清洗邏輯始終如一:對權力鬥爭勝者建立制度化的個人崇拜,剝奪個人基本權利。 敵人被不斷重塑,忠誠被反覆檢驗,制度化的清洗使使恐懼成為保障專制運行的常態。
胡風事件的發生,與中共對出版業的全面控制密切相關。 中共建政后不僅控制所有出版業,而且審查體制更加嚴密。胡風、路翎等已無法如1949年前那樣在自辦刊物上自由發表不同意見,展開公開辯論。 他們反駁中共文藝官僚文章,也只能刊登在黨控媒體上,思想自我審查,言論自我刪節成為寫作的一部分。1954年,胡風選擇了上書中共最高層。 如何打破這種從物質壟斷到精神操控的狀況?